时钟已经转过十二点,李牧寒还是睡不着。
江恒不厌其烦地给他拍背,揉后心,温柔地在他耳畔讲话,试图缓解李牧寒焦虑烦躁的心情。距离撤引流管的日子越来越近,按道理来说积液是每天被逐渐排出持续减少的,可李牧寒的状态并没有明显好转。
“咳,咳咳……”胸口憋闷,像被塞满了蓄饱水的棉絮,堵得他呼吸不畅,他双手无意识撕住江恒腰间的衣料,高级亲肤的面料被他攥得皱皱巴巴,江恒顾不得管什么衣服,只怕他没轻没重的动作伤到自己,水肿的肢端皮肤本就脆弱,要是破了又不知要养上多久。
他脸色差极了,江恒担忧地垂下眼,李牧寒气力不足,比起咳嗽更像是艰难地倒气,江恒空心拳在他后背叩击几下,李牧寒胸腔振动,总算咳出些声响来,江恒不错眼地关注着他,眼疾手快地用纱布接住一口血痰。
江恒不敢出声,竖起耳朵听李牧寒的呼吸声变化,哨音减弱了些,听上去也有了些力气,不像刚才那样虚浮,江恒才暗暗松了口气,问道:“怎么样,舒服点没?”
李牧寒半阖着眼点头,“哥,几点了。”
“不到一点,困不困?”
“嗯。”
“那我给你唱摇篮曲,你试试能不能睡着,怎么样?”
“嗯。”
“晚风吹着那茉莉花,宝贝快睡吧,你看天上的星星呀,在把眼睛眨。月儿弯弯的挂天上,蝉儿轻轻唱,白白的云朵,是月儿的衣裳伴你入梦乡……”
夜已深,江恒压低声音,像缱绻的耳语。其实他并不擅长唱歌,至多也就是不跑调而已,节奏明快旋律朗朗上口的摇篮曲,意外地适合江恒不加雕饰的嗓音。
李牧寒闭上眼睛,脸颊贴着江恒的胸膛,江恒随着摇篮曲的旋律轻轻晃着他,两个人身上的气味交融在一起,其实是同一种栀子花香。
这种感觉好熟悉,让李牧寒想起了妈妈。
一曲罢,江恒一只手还在他背后轻拍着,李牧寒的吐息拍在他胸口,呼吸节奏没变,江恒知道,他还没睡着。
“还记不记得这首歌?”
“嗯,小时候我生病,妈妈总唱这首歌哄我。”
“对,我亲妈走得早,妈妈也唱这歌哄过我。”
李牧寒有些好奇地睁开眼,“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很早以前了,就是爸妈刚结婚那一年,学校里流感泛滥,你没去上学,我去学校却被传染了,爸爸妈妈不让咱俩一起睡,你一直哭,怎么也不肯。”
“然后呢?”
“然后妈妈就去陪你睡觉了,我听见妈妈在唱歌哄你,我又发烧又伤心,觉得自己太孤单太可怜了。”
“我都不知道……我又让哥哥伤心了。”李牧寒语气沮丧。
江恒捋了捋遮在他眼前的额发,露出他光洁的额头,“听我说完。”
“你睡着以后,妈妈偷偷到我房间里摸我退没退烧,结果摸了一手眼泪,她吓了一跳。”
“你哭了?”
“嗯”,江恒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年纪小,所以就偷偷哭了,那天妈妈也唱了这首歌哄我睡觉。”
“你以前都没跟我说过这些……”
江恒浅笑一声,“我小时候,脸皮很薄,那天之后我别扭了好一阵子,我不肯改口叫妈妈,也故意不和你一起玩,总觉得这样对不起我亲妈。”他低下头看着李牧寒的眼睛,停了片刻才继续说:“其实是我自己不好意思承认,那天晚上妈妈唱歌哄我的时候,我很幸福。”
李牧寒眼神氤氲着水汽,呆呆地看着他,江恒有些懊悔,“今天晚上不该和你说这么多的,这下你更睡不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