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無法描述那一瞬間的感受。
苦澀、恐懼、噁心,一堆亂七八糟的感覺侵蝕了她的肢體,五臟六腑仿佛都狠狠擰在了一起。她無意識地開始呼吸急促,冒冷汗,四肢無力,迫切的想開口說話,卻做不到。
電話對面的人狐疑喚道:“餵?江小姐?”
“……我馬上過去。”江凜艱難地吐出五個字,當即將電話扣死,起身就要走,身形卻驀地晃了下,若不是被賀從澤環住,怕就要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
林天航被江凜嚇得不輕,飯也不敢吃了,手忙腳亂的不知做什麼好。直覺告訴他自己什麼忙都幫不上,林天航此時扶也不是坐也不是,都快急哭了。
賀從澤攬住江凜後,正欲開口出聲,卻微微頓住。
——她在發抖。
賀從澤眼神複雜地望著懷中的女人,一眼望進她趨於破碎的眸中,裡面溢滿了脆弱和倉皇。
他從未見過她如此失態的一面,所有情緒都寫在了臉上,彷徨而無助,整個人臨近崩潰邊緣,連竭斯底里都只能揉成喑啞塞進咽喉,像個孤立無援的孩子一般。
“去哪?”賀從澤垂下眼帘,下意識將自己的聲音放輕放緩:“我開車送你過去。”
“我媽……她出車禍了。”江凜眨眨眼,暫時喚回了一星半點的清醒,她張口,發覺吐字都有些困難,啞著嗓子道:“現在去中心醫院。”
“哥哥,你快把姐姐送過去吧。”林天航總算明白髮生了什麼,忙不迭揮手道:“我有手機的,我自己給管家打個電話讓他來接就好,你們不用管我,趕緊去醫院!”
賀從澤不好耽誤時間,雖然不放心,但也只得匆忙點頭應下,同店員說明情況讓其幫忙照看著林天航,隨後便迅速開車帶江凜趕往中心醫院。
偏偏正是交通擁擠的時候,堵車不說,紅燈還一堆,賀從澤忍不住嘖了聲,有些不耐煩。
而等待過程中,江凜沉默寡言地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神情恍惚難安,她緊緊絞著手,只覺得從心底到身外,沒有一處不在發冷。
是真的冷到徹骨,她發現自己好像是在發抖,卻渾身上下麻木到沒有任何知覺,只有胃部在神經質地痙攣,讓她有種模糊而疼痛的作嘔感。
“江凜,你現在先冷靜一下。”賀從澤實在有些看不下去,就沒見過她這麼沒生機的時候,他便蹙眉出聲安慰道:“伯母肯定會沒事的,你別多想,先到醫院看看情況,好不好?”
“我……不是,我只是在想,她明明早上還給我打了電話,但我當時忙著收拾,就沒有給她回過去。”江凜開口,嗓音嘶啞得仿佛沁著鮮血:“如果我那時候立刻就回她了呢,她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她為什麼會突然一個人來這邊找我?”
江凜心下無措,開口難免有些語無倫次:“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媽真的出了什麼事,我該怎麼辦?我活到現在就是靠她支撐著我,如果她不在了……那我該怎麼辦?”
她看似無堅不摧,沒有軟肋,實際上她的生命早就殘破不堪,全靠母親這一根弦緊繃著,若是斷了,那她命里的所有也就失去了意義與光彩。
她不過是有著條賤命,軀殼中的靈魂荒蕪貧瘠,她一無所有,這麼多年來唯一支撐她走下去的念想,就是她還有個至親,她還是被別人需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