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鸞拍拍他的肩膀:「有你在,御駕親徵到六十歲也不是件什麼難事。」
說完,沈照渡轉頭與他對視,嚴肅的表情頓時鬆緩,暢快和他碰壺:「希望我能活到你六十歲那年。」
那時不過是笑談,現在回想竟句句成讖。
「傳朕旨意。」蕭鸞背過身仰頭看大殿外的蒼穹無垠,「左都督孤身一人剿滅北夷首領,身受重傷,不幸薨歿,朕念其功績赫然,追封梁國公,諡號……」
他停頓了一瞬,再開口已哽咽:「武忠。」
這是武官等級最高的諡號,卻給了一個叛國叛君,臨陣逃脫的將軍。
沈照渡看著破洞的瓦頂,明亮的眼睛黯然失色。
「你好像不高興。」沈霓撫上他失神的臉,半真半假地逗他,「還是說相比於和我粗茶淡飯,你還是更想當權傾天下的國公?」
沈照渡神色一正:「誰說是粗茶淡飯了?」
他在衣襟和袖子裡左掏右掏,找出一堆疊得大小不一的紙片放在沈霓的衣擺上兜著:「過去半年裡我命人到各個州城購置宅第,出征前更是讓影衛秘密將昭武侯府的庫房裡的金銀財寶挪到我京郊的一處院落,現在應該搬出三四成了。」
就算只有三四成,也足夠他們富足過完一生了。
沈霓呆滯了片刻,手忙腳亂地攤開他那些紙片,其中一兩張是五百或一千的銀票,其餘全是地契房契。
「你帶著這些東西去打仗?」
他腦子到底在想什麼?
沈霓的反應過於激烈,沈照渡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撓撓臉側道:「我想第一時間給你看到。」
看到他的決心,他的能力,讓沈霓知道,他已經長大成能肩負起她一生的男人。
沈霓看著手上的票契,明明輕如鴻毛,她卻覺得自己捧著是一塊塊肥沃的地,一間間闊綽的宅院。
沉甸甸的,是沈照渡對她的所有決心。
她抬眸,眼前的沈照渡越靠越近,是她在走向他。
「我很好養活的。」
沈照渡撫摸她隨意用髮簪紮起的長髮:「養活不行,得養胖,白白胖胖的。」
說完,他也覺得這並非件易事,眼中的星芒蒙上一層黯淡:「京城是回不了了,也不能留在趙州連累你爹娘,只能委屈我們暫時做對浪跡天涯的神仙眷侶了。」
這是他早已料到的。
就算沒有阿玉奇從中作梗,蕭鸞也不會輕易放他解甲歸田,他一樣要選擇假死,才能與沈霓雲遊四方。
久久聽不見應答,沈照渡不禁生出些忐忑:「你不願意?」
都是他在說,從未問過沈霓的意思。
沈霓與他這個小乞兒不同,沒有過過東奔西走的流離日子,憑什麼要和他一同逃亡,在兵荒馬亂中顛沛?
「誰說我不願意了?」沈霓用兩根手指提了提他下垂的唇角,「我只是想,第一站該去哪裡。」
燭光搖擺,似是逐漸雀躍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