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家正用手帕擦臉,無心關注路邊。
憔悴可悲的故事悠悠地經過兩人。
小孩瑟瑟發抖,髒兮兮的手指深深要掐入斐守歲的肩膀。
斐守歲吃痛,他拍了拍小孩消瘦的後背:「別怕,我在。」
一行人漸漸消失在兩人面前,小孩才慢慢鬆開手。
「走了嗎……」
「走了。」
但人走了,嗩吶聲還在耳邊。
斐守歲嘆出一氣,但又想為什麼他都沒察覺的事情會被一個孩子反覆提及。
「叫什麼名字?」斐守歲邊走邊問。
小孩愣了會,口齒含糊:「陸……道觀,不、不、她說我叫『觀道』不是『道觀』。」
「她?」
「唔……記不得了。」
斐守歲一咯噔,這些年戰亂總有人家失散孩童,更甚者一把火吹散一個圓滿。他身上這個看來是和戰亂有關了。
「那你是怎麼知道有『鬼』的?」
陸觀道掰著手指頭,又抬眼看看四周,他做出噤聲的手勢:「噓,還沒走遠呢。」
「還沒走遠?」
斐守歲放下四識,只用耳去感受林間風聲,聽聞悶重的腳步從前頭趕來。
小孩喃喃自語:「他們從喝茶的地方就跟著了,快些甩開,快些甩開。」
斐守歲默然。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一大一小便又與那批人馬見了面。這回不是擦肩而過,斐守歲也未讓步。
雙方正好卡在小路中央,同時停下腳。
領頭的轎夫嘴裡喊著:「唐家娶親,閒人退避。」
斐守歲摸出腰間紙扇,他倒要看看這颳得什麼妖風。
只見轎夫們一個個放下轎子,筆直站在路上,以一種極為詭異的傾斜方式走來。正巧此刻圓月探出了雲層,淒冷的月光照在轎夫身上,那些個轎夫一下子退出光圈之外。
樹影婆娑。
斐守歲執扇站在明月下,他虛眯著雙眼,笑道:「我倒是沒見過怕月亮的妖邪。」
既不是鬼怪,那只能猜測是邪祟。
斐守歲心嘆,他剛從前面的鎮子出來,度化不少冤魂,還沒歇上幾天又來個同行。
轎夫們仍站在黑影中不敢上前。
月光下的人兒背手而立,一邊抱著個半大孩子,一邊將扇子在身後打開。他一步步向前,與圓月同行。月光灑在斐守歲肩上,宛如一張白沙,朦朧又虛無。
斐守歲長得沒有什麼攻擊性,因他有雙好看眉眼,眉間隱約能看出一點紅痣。他沒有皺眉思索的習慣,這樣的眉目融入一張俊美的臉里,再怎麼來勢洶洶都顯得像在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