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守歲轉身走得很快,他不打算追究下去,並非什麼見鬼留一面,日後好相見,不過是他疲倦了,上前只有浪費自己體力的可能。那些被鬼怪附身的轎夫,不過明日就會醒來,至於逃走的新娘,他懶怠搭理。
「為什麼不准看?」
斐守歲沒有回答。
陸觀道想抬頭,但力氣不比斐守歲,深綠色瞳孔凝視之地不過斐守歲身上的淺色衣衫。不知是在胸口繡了什麼花樣,他認不出來。
腳步很快,應該說是越來越快了,能明顯感受到風從前面吹來。
陸觀道看著箱籠里跟著搖動的畫卷。
「走……這麼快。」
月色被烏雲遮蔽,周遭的一切變得混沌,有黑霧從灌木中吐出,漸漸漫上腳掌。
「嗯,夜深了快點走。」
斐守歲的語氣沒有加急,淡如一碗清茶,就放在那裡觀賞也好。陸觀道趴著不亂動,安靜得像飲茶人的一句閒聊。
小孩子不知道身後跟著什麼,只是夜深了,他被人抱著走而已。
霧氣愈發重了,斐守歲笑說:「閉上眼。」
陸觀道不假思索地將頭埋在斐守歲胸前,還碎碎念著:「觀道看不到,看不到。」
斐守歲被小孩子逗笑,他騰出手抽取腰間畫筆,在空中畫出道符咒。
金色符文幻出一對巨人的手臂,手臂上滿是模糊的字跡。
斐守歲畫筆一甩,墨珠與身後黑霧一般顏色,手臂便隨著墨珠朝兩邊分散。
在濃重的夜色里,手臂用力一合,由此帶來的掌風散開傾巢而來的霧氣。
霧只離斐守歲不過一尺距離。
岌岌可危。
第2章 壽衣
巨大的死物從黑霧裡衝出,是轎中新娘,她身高忽有十尺,一身金銀,步搖在亂發邊搖個不停,看著富貴無比。紅蓋頭遮不住她的臉。是一副溺死的表情,臉上紅妝早就不見蹤影,端得出千萬般冤屈。
新娘甩動自己垂在空中的手臂,嘶吼:「陪我,快來陪我!為何不陪我!為何不帶我回家……」
尾音帶著哭。
斐守歲少見得有些生氣,他執手念訣:「結芻為狗,借魂落靈,隨我化形。」
話落,那雙變化出的手臂一下子有了力氣般沖向新娘。
新娘轉身想躲過,卻被雙手擒住腰肢。像是擒住一隻將要落地、無法改變軌跡的鳥,很容易。
手臂上金色的符文隨即散開,纏繞上新娘的身軀。新娘受到束縛,仰著脖子抽搐不停,黑水從她的嘴角里湧出,腥臭味漚上土地。
斐守歲退後幾步,站在不遠處,他一直做著念咒手勢,凝眉道:「可憐女兒家,休怪我不仁了。」
新娘瘋狂地擺動身子想要掙脫,四肢被符咒嵌入,被割出魂靈的血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