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觀道哭著,嘴裡還結巴著念念有詞:「你、你怎麼不要我了,一早起來,人都不見了……找不到你,陸姨……我找不到你們了……一把火,燒光了啊,什麼都不剩下……」
「……」
斐守歲拿出自個備用的帕子,遞給陸觀道。
陸觀道沒拿,只是傷心透了,讓豆般淚珠在他的臉上劃出兩道清晰豎線。小臉乾巴巴的,又被淚水滋了鹽,難看得緊。
「嗚!哇——」
斐守歲耐心著想給陸觀道擦去灰土,伸手一滯,這嚎啕大哭的孩子一把衝進他的懷裡,以至於斐守歲差點後仰,摔倒。
懷裡的人兒還在哭,淚水黏在斐守歲胸口的繡花上。
斐守歲知道了,當初成衣鋪老闆推薦他買另外一身,幸好因為太貴沒買,不然早晚這個下場。
老妖怪嘆一氣,說:「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問了茶攤,他說、說你往這邊走了。」
斐守歲心裡啐一口,懷裡仍抱著小孩。
小孩的壽衣沒有好好穿,綢緞拖在地上,髒了好大一片。想來茶攤夥計是看見陸觀道這身壽衣,才將他供出來的。
嘆一句,冥冥之中。
可惜斐守歲為妖,不能冒然算命,不然他一定要去好好算上一卦,看看這月為什麼攤上這麼個人物。
陸觀道還在哭,但動靜消了不少。路過買完菜的農家,以為是斐守歲拋下的私,被尋上來了,都不停地指指點點。
「你……」
真是我的劫難啊。
小孩子一頭扎在斐守歲身上,起不來了。
斐守歲便抱起他,哄著他說:「我沒帶過孩子,你跟著我只有吃苦的份。要不這樣,我帶你進城,立馬給你尋戶好人家,讓他們收你為義子。怎麼樣?」
陸觀道吸了吸鼻涕,使勁搖頭。
「不要。」
斐守歲一把拉起箱籠,抖落剩下的梧桐葉,他耐心道:「那你總得告訴我,為何非要和我過苦日子。」
孩子在懷裡窸窸窣窣,走上一會,才說:「你和別人不一樣。」
斐守歲笑不出來,他確實和別人不一樣,別人是人,他是死人窟里的老樹成精。
「看上去很乾淨。」
「乾淨嗎。」
一葉梧桐穩當地落在小孩頭上。小孩紅腫著眼睛,不敢撒手去趕走枯黃。
「別人都是髒的。」
「怎麼個髒法。」
斐守歲覺著現在的自己,還未洗淨怨念的他,並不乾淨。
陸觀道想了會,說:「裡面是髒的,他們洗不乾淨,用多少水都洗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