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愣住了,痴痴地晃著腦袋。
「錯了呀,錯了呀,這不是我家。」
斐守歲拿出畫筆,一隻手抱著瘦小的人兒,另一隻手在陸觀道的額頭上點了下。
墨水幻成一顆淡淡的黑痣,與斐守歲眉心那顆一樣。
陸觀道茫然道:「你不認識路嗎。」
斐守歲也心無波瀾地回。
「認識的,馬上就回家。」
小孩子還想反駁,卻突然來了困意,他靠在斐守歲的肩旁,腦袋一擺一擺的。
他說:「你在唬我……」
斐守歲輕拍小孩的背,像是在哄睡,連聲音都聽著催眠。
「沒有唬你,睡一覺就好了,睡一覺就不疼了。」
「唔……」
陸觀道終在斐守歲肩頭熟睡。
斐守歲一下一下拍著小孩的背,觸到傷疤時,還是忍不住多想,這么小的人兒哪來的過往。
倒是不排除因受傷變小的可能。
斐守歲嘆氣,抬步走出幻境。
……
外頭的天,有些暗沉。斐守歲緩緩睜眼,一對灰白的瞳像退潮般變回深黑。
窗戶呼出一陣晚風,打在臉上。
今日烏雲壓城,不見夕陽。只聽到窗外巷子裡傳來叫賣聲,是晚間農家的辛勞。
已盡傍晚。
斐守歲凝眉調理片刻,方才有力氣去看陸觀道。可嘆的這個幻境擬夢,運作一次就會消耗大量的體力,這回間隔才不過幾日,已經到他的極限了。
老妖怪遮擋不住臉上的疲倦,要不是還有個池釵花的冤魂沒有散,他真想隨地就睡下,睡一個昏天地暗。
冷風颼颼地從窗子口溜進來。
斐守歲喝一盞涼茶潤喉,才轉身去關照床榻上的小孩。陸觀道臉色好了很多,也不再發熱,就是一直冒虛汗,說些囈語。
秉持著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斐守歲上前把脈,果然如他所料,怨氣已散。
看著小孩虛弱的模樣,真難聯想「妖怪」兩字。
小孩還在幻境裡說他的眼睛好看,灰白的東西,有什麼漂亮可言。
斐守歲撐著腦袋,他的黑髮及腰,像是剛睡醒一樣炸開來,亂糟糟的,一束花開。
他說:「非人,非鬼,難不成是天上的仙子?」
說出這話,他自己都笑了,哪有神仙混得這般慘。
可若不是什麼大羅神仙,為何陸觀道身上的怨氣會自行消散,讓斐守歲來了個無功而返。
斐守歲心想,要真是個神仙,等這仙人回到仙界,說不定還能給他點好處,也不算吃虧。
「罷了。」斐守歲實在撐不住,側躺在床榻一邊,「未來之事,何須現在勞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