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如此,斐守歲準確聽到池釵花與烏鴉的對話。
烏鴉初醒後驚訝著自己被困,她扇了扇長翅膀,附身在池釵花肩頭低語。
「我幫你,你卻要與我同歸於盡?」
是一句質疑,明目張胆地流入斐守歲的耳中。
緊接著池釵花一把拽下絲線,將烏鴉的喙下壓。
「你的目的我已經知道了。」魂靈里的池釵花有了五官,她的面目陰沉,不喜不悲,「是啊,就算我不這樣做,你以為你逃得掉嗎?」
烏鴉撲騰兩下翅膀,頗為不適。
「這麼說,你想今後的世世代代都無法.輪迴?」
池釵花聽到此話,眼神完全暗了下去,像是沒了光亮的黑夜,周圍都是陌路。
「正好。」
「……哼,」烏鴉不屑地抖了抖羽毛,「你在唐宅時有如此決心,也就不會被唐家兄弟騙得團團轉了。」
「閉嘴。」
池釵花用勁拉下絲線,烏鴉被鎖著無法動彈。女兒家掃一眼眾人,這才意識到,方才的對話被斐守歲聽了去。不過她沒什麼在意的,反而朝斐守歲笑了笑。
魂靈里一張歲月靜好的臉印入斐守歲的眼裡。斐守歲不作聲張。
隨即,池釵花轉身朝謝義山點了點頭。
謝義山一頭霧水。
目見池釵花又看向黑牙,她對著那隻瑟瑟發抖不敢目視的羊,放低了姿態與聲音:「您老的好我一直記著,從未忘記。」
最後一字末了。
黑牙先是杵著不動,後突然一頓雙蹄,正要衝出去,卻見池釵花將長劍一移,往自己脖頸處湊。
矚目之下,池釵花一身殘破,長劍閃著銀色的光,沒人趕上前阻止她。都在默默地等待,等待著池釵花下一步要做些什麼。連黑牙也不過一頓腳,一衝動,什麼後來的動作也沒有。
池釵花也似乎料到了這些,她還有笑意,在動作尚未完成前的一瞬。陸觀道極其小聲地開口,擰碎了眾人之間的沉默。
「你要割頭髮嗎?」
小孩子的聲音很輕,但在這樣寂靜的屋子裡,又像塊石頭砸入水面,漣漪滾滾,翻作熱浪。
池釵花的動作停在那裡。
陸觀道又說:「陸姨說,頭髮是爹娘給的,不能隨便割。」
長劍應聲落地,池釵花好似被什麼咒法定住了,她愣愣地轉向陸觀道。
空空的紙偶腦袋,這兒的風都不會吹過。
「割了,你娘親會心疼的。」陸觀道越說聲音越小,他就一點點縮在斐守歲身後,將將在斐守歲的腰下的位置,成個做了壞事的小賊。
要割頭髮的女兒家沉默很久,最後似笑非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