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棺材鋪買紙錢。」
「燒給誰?」
池釵花停下腳步,回過頭去看書房一片寂寥。
烏鴉咯咯笑了聲:「總不會是唐永吧。」
「……燒給那個新娘子。」
池釵花一捏長劍,劍化成髮釵,她又嫌髮釵染了血污不再別於髮髻之中,就如懸掛玉佩首飾掛在腰間。
走上幾步,路過唐年與婢子死的院子。
池釵花停下腳,在門口看了會兒。
烏鴉看熱鬧似地問她:「捨不得誰呢?」
「……沒有。」
烏鴉眯眯眼:「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啦,再看幾眼也沒關係~」
池釵花微微頷首,提裙走入遊廊里。
夜晚的風吹起來,將她的髮絲吹散在空中。和青綠的竹葉一樣,女兒家的年紀就停在這個時候了。她並不後悔,根本沒有在意烏鴉的話,死亡反倒是她的解脫。
走回屋子,女兒家就坐在床的正中央,移開屏風,這個角度能望到屋子的盡頭。
像是大喜之日,她待著良人來掀她的紅蓋頭。
她脫下斗篷,又拍了拍灰塵,左看右看將其蓋在唐年身上。
沒有新郎官了,就用斗篷帽子蓋住唐年半張臉。
唐年的臉是鴿灰色的,血漬留在他的眼窩處,眼下結痂擦不淨了。他死時並無不滿與怨恨,釋然表情安詳著,好似一場喜喪。
女兒家俯身,月光便落在肩頭,她拍拍唐年的背,像是在安撫一個稚童。
月光緩緩降,如一幅用盡色彩卻單調無比的畫,說不過的孤獨印在斐守歲眼中。
「你說,接下來做什麼呢。」
烏鴉撇過頭,笑盈盈地答應她:「不是要去棺材鋪買紙錢嗎?」
「是……要去棺材鋪。」
池釵花愣著挽起自己的長髮,手裡摸索半天將那髮釵盤入發中。
女兒家在銅鏡前又看了半晌:「到還是個人樣。」
「咯咯咯,不然還是什麼樣。」
烏鴉變回鳥的模樣,站在池釵花肩頭。
一鬼一妖,有的沒的搭上幾句,繞著先前謝義山在的偏門,去往城外。
……
棺材鋪。
還是斐守歲先前所見。
白燈籠點上一隻燭,木門上僅一個輔首,池釵花的手納入銜環,咚咚敲上三下。
夜的濃黑愈來愈重,風吹鼓女兒家的紅衣,像是鼓起一隻羊皮筏。池釵花感覺不到冷,她卻用手抱緊雙臂,佯裝害怕著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