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觀道不明白謝義山的意思,他雙手緊緊拽著斐守歲的衣裳。若是可以,他真想縮到床榻上去,用褥子厚厚地蓋住自己。
「用眼睛看的……」
「你!」謝義山噎住了,立馬順下一口茶,「倒是說得有理啊。」
謝家伯茶見著陸觀道縮成一個西瓜蟲的樣子,也是對付不了,只能回手撓撓自己雜亂的雞窩頭。
「眼下怎麼說?」
話頭落在江千念身上,她正仔細看著畫中客棧,卻實在是看不出陸觀道說的東西。
女兒家揉揉眉心,沉默不語。
旁邊哄小孩的斐守歲不得已開了口:「江姑娘,當務之急是先找花越青。至於這個客棧,日後再來一探究竟也不遲。」
謝義山點點頭,說著搭上了江千念的肩:「我們就從最近的阿珍姑娘開始。你放心啦,管他什麼鎮妖塔的妖,有斐兄在一個都跑不了。」
「……」
斐守歲真是服了謝家伯茶。
隨後是等著斐守歲哄好小孩,三人各自收拾法器行囊,約定在過一刻鐘去找蘭家婆子。
江千念的屋子在走廊盡頭,而斐守歲與謝義山的相鄰,各在中央。
客客氣氣地拱手,又安安靜靜地闔上屋門。
斐守歲不似謝江兩人一個用什麼招魂幡,一個用劍。他的法器不過腰間摺扇與畫筆,這便是他平日裡趕路的打扮。
老妖怪回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放下陸觀道。這隻身上的掛件,雖不重但足夠硌手。
見他用力顛了把小孩,偏過頭在小孩耳邊輕聲道:「已經回屋了。」
陸觀道不說話。
斐守歲耐心地哄:「沒有什麼紅衣女人,也沒有棺材。等等我們就下樓出去逛大集,給你買好吃的。」
那掛件不說話了,只隱約間能聽到哼哼唧唧的聲音。小手抓著斐守歲的衣襟,微開的窗子讓秋日冷風透入些許。
斐守歲瞥一眼小孩,碎發之下看不清小孩的面容,輕嘆。
「有我在你怕什麼。」
「可是你之前倒下了……」
斐守歲記起在梧桐鎮的事:「那是意外。」
誰能料到鳥妖會控制池釵花半夜來訪,又來一個謝義山破了釵花紙偶的禁錮。斐守歲不是為了任何人,只是他碰巧不久前現了一次幻境,再碰巧謝家伯茶說能算出陸觀道的身世,他也就試了試。
一試就昏迷了,一昏就睡去個好些天。
老妖怪坐在窗邊,越過紙窗狹小的縫,看到農田積水,冷冷的秋風夾著雨絲點在峭壁的枯樹上。
枯樹僅有一兩片葉子還掛著,隨風狂舞。
斐守歲的語氣平和,目光淺淺。
「既是意外,就不會有第二次了。」
說完,陸觀道緩緩抬起頭,已是眼淚水糊滿他的臉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