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伯茶反覆強調:「您再想想,還記得我不?」
蘭家婆子思來想去,最後恍然大悟道:「唉……年紀大了,第一眼竟沒看出來,是謝家小子嗎?就是那個小時候頑皮,總愛上房揭瓦的那個?」
「對咯,就是我嘞,奶奶您可想起我了。」
「……」斐守歲真想在旁拍手喝彩。
謝義山笑呵呵地接下話茬:「那也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都怪我遊走江湖,沒時間來看您,叫您忘了我,也是我自個不懂事,哪能怪您啊。」
話語間,已走到水字格正六房。
蘭家婆子一邊與謝義山熱絡,一邊敲了六房的門。
裡頭應了聲,沒過一會兒,屋門輕開。
好巧不巧,乃是昨日的顧扁舟。
顧扁舟一開門看來了這麼多人,倒沒有驚訝,他笑說:「我這盤豬頭肉真是舉足輕重啊。」
謝義山見了熟人,也不客氣,笑嘻嘻地解釋。
「適才撞到了,才一塊兒給送來。不過顧兄放心肉沒事。」
顧扁舟也不計較那麼多,他接過豬頭肉十分客氣地寒暄幾句,再說上些玩笑,也就合上門閉客了。
眼下謝家伯茶的注意力全在蘭家婆子身上,壓根沒空去看顧扁舟的異樣。江千念也扶著老婆子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只有斐守歲與陸觀道跟在後面。
在正六房關門的那一瞬間,老妖怪看到屋內黑漆漆一片,雕花屏風半闔,在後邊的床榻踏腳處,擺放了一大袋東西。
是農家裝貨物的粗布袋子,踏腳下頭還有泥腳印。
顯然,顧扁舟才回屋子沒多久,濕的腳印並不是從屋門口延伸。可惜門縫窄小,見不到屋內窗戶是否敞開。
顧扁舟藏著秘密。
老妖怪擺出疏遠似的淡笑,他站在兩扇門之間。一縫窺見他笑眯眯朝顧扁舟拱手,那顧扁舟也笑著回禮。
哐當一聲,大門緊閉。
老妖怪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消散,凝望質樸的木門。
周遭仍舊有酒客的吵鬧。走廊盡頭窗子大開,狂風細雨,樓下老牛哞哞。想是今日的這場風,颳得海棠悽美地落了滿園。
斐守歲走上前,站在窗邊,看向通往農田的小路,隱沒在樟樹與柳樹混合的林子裡。
一半青蔥一半蕭條。
恍惚著,斐守歲閉上眼,他正要去感受客棧是否有陸觀道說的什么女屍。
細雨迎面吹在他的臉上,眼睫很快就濕潤了,掛著一顆顆水珠。
還沒道出個所以然來,站在走道處的謝義山大喊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