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打架,渾身乏力,不知為何他像是一點點溺在海里,周圍都是窒息的大霧。
天是鴿灰色的,印在眼中落魄般哀愁起來。
小孩用盡最後的力氣去聽。
「小娃娃怎麼了?」
「後院有藤蔓纏上了他的腳。」是斐守歲。
棕褐色的身影在小孩高度模糊的視線里游來游去。
「你們先回房,我與江幸送老人家。」
「小娃娃要緊,斐兄快回去……」
後來是怎麼都聽不清了,意識也慢慢地脫離出去。
陸觀道雖然是半眯著眼,但一切都太恍惚了。他只能感受到自己被抱著,一步一步,很著急地在走。
好似縮在一隻小舟之中,飄啊飄。
陸觀道的魂魄被一隻大手拽起來,拽出小舟,拽出軀殼,在空中一點點上升。魂魄穿過雲層,海棠鎮隱藏在山川之間,唯能見到北面是白雪皚皚,南面是蔥綠。
陸觀道尋不到斐守歲,他看呆了。
那隻大手搖了搖,很突然,手一下子鬆開,小孩就垂直向下掉。
張開嘴,陸觀道說不出話,他仰頭看著大手慢慢隱去。想說話,很想說話,陸觀道內心的聲音在告訴他快些學會說話。他一定要去學,要看到什麼學什麼,如若不學他就會再一次被拋開,怎麼追都追不上。
下墜得很快,將要落到海面,速度又變慢了。
就這樣,陸觀道躺在海水裡,觸目所及是沒有一絲雲的天,蔚藍的大海在他身側。
海水溫柔地翻過,湧入他的耳中。
涼的。
陸觀道能感知。
但並不真實。
他在尋找大手,他捏著嗓子反覆訓練如何開口,咿呀咿呀地學著,沒過一會兒,竟真能發出聲音。
「啊……啊……」
但也僅僅是一個音節。
陸觀道有些掃興,他不開口了,記起自己剛才對著斐守歲吼了句,又羞愧起來。
待會要如何道歉,才能獲得原諒。
小孩想。
那個斐守歲心很軟,隨便說說或許就能原諒他。可又害怕太過分了,永遠無法得到憐惜。
「啊呀……」陸觀道張著嘴,雙手在空中捉著,想要摸到什麼,他痴愣地望向藍天,「娘……啊……」
這是他說出的第一句話。
「娘啊……你去哪兒了……」
陸觀道興奮地反覆問天,大手沒有回應他。
小孩子閉上了嘴,他很懂事,也懂得無人回應的呼喚,再怎麼大聲都沒有用。
總是有說不出的寂寥一點點潤著他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