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小孩子才發覺,自己長得很高,沒了矮矮的視線,他能俯視很多東西。
三兩下到了男人身邊。
陸觀道眨眨眼,皮影將要落幕。
在最後虛幻的視線裡頭,他低頭見著男人腳腕被玄鐵所困,連執筆的雙手都有重重的手銬。
至於臉,是完全模糊的。
海水越來越厚重,一點點把小孩埋入它慈祥的懷抱。
小孩也不掙扎,靜靜地躺在那裡,他在想陸姨為什麼要丟下他,他在想行囊又能有多重,只要他快快長大就一定能分擔的。
可還是留下他一人在塵世里,孤孤單單地走。
眼淚在這裡流不出來,乾涸的雙目,酸澀的刺激感從鼻腔蔓延開來。
陸觀道扁著嘴,唇在發顫,他喚了聲。
「娘親……」
大手未有出現,空空的天際有一望無垠的藍。
陸觀道咽了咽,他去喊。
「娘親啊……娘啊……」
「你在哪裡啊,我找不到你……找不到……」
小孩的臉皺皺巴巴擰在一起,他以為這樣悲苦就能換來關心。明明是屢試不厭的,可柔不了大手的心。
他想,大手是石做的,才能這樣頭也不回地走。
陸觀道摸了摸臉頰,乾巴的淚痕,還有海水鹹鹹的結晶。他想起來,也有個人和大手一樣無情,頭也不回地拋下他離開。
是誰?怎麼都想不起來,只記得要去找到。
要像條小狗一樣,跟在那人身後。必須得一步不離,否則一眨眼的功夫那人就會跑開。
陸觀道問天:「他是誰呢?」
蒼天從來不回答任何問題。
陸觀道又說:「娘親和他都不願見我,都與我在玩躲貓貓……」
「我要去哪裡尋他們……」
海水馱著陸觀道飄去遠離世俗的海島。
海島沒在溫柔里,有人在天邊呼喊陸觀道的名字。
「小猢猻不會睡死過去了吧?」
「斐兄,我與伯茶先去薛宅探探,你留在客棧看著小娃娃。」
接著,有靴子踏地,關上房門的聲音。
屋外頭還在下雨,陸觀道聽得見近在咫尺的滴水聲,一點點把海浪取代。
熱水湧入茶盞。
半闔紙窗,有風順著呼吸將長發吹開。墨發垂在肩上,長到腰肢。
陸觀道伸手去摸,那人把手迎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