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有人死而復生呢。」
斐守歲放下梳子,轉過頭。碎發凌亂,唐突幾撮留在面前,遮擋他好看的眉眼。
「要是人人都能死而復生,要陰曹地府作甚。」
「唔……也是……」小孩子眨眨眼,燭火里他的眼睛亮閃閃的,仰頭追看斐守歲,「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嗯。」
入榻。
那個吵著睡不著的小屁孩,被斐守歲哄了會兒又沉入了夢鄉。
在夢裡長大似的,只有講故事的人兒睡不著。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的。
月亮溜出深灰的雲層灑下些月光來。冷冷的白光透過紙窗,照在地上。
斐守歲背對著小孩,睡在外側,月光擾得他難以安眠。
輕嘆一口氣。
有夢話。
「烤苞谷……想吃……」
斐守歲閉著眼默默聽。
小孩子的夢裡都是吃的,那雙手不安分地拽著斐守歲的被褥,聲音近在咫尺。
「打年糕……你為什麼不吃呀?」陸觀道喃喃,「不吃就長不高了……」
斐守歲坐起來,趁著月光,他默默掀開小孩被子的一角。
小孩是側睡的,縮著身子,那隻被藤蔓纏上過的雙腳毫無受傷的痕跡。接連幾天,斐守歲都趁著小孩熟睡去看他的腳。
什麼都沒有,明明那時候這般痛苦。
老妖怪在抱小孩回房間後就查看過,未見傷痕,仿佛只有那一對被藤蔓刺穿的鞋子才能證明,小孩受過傷。甚而沒有一滴血。
月光泠泠,多看無益。
斐守歲探過身給小孩掖好被褥,自己則是全無睡意,披上外衣坐在窗邊。
沒了雨的秋夜,空氣冷得仿佛能凍上一樹落花。
半開窗子,對面是深夜之下的安寧。斐守歲幻出妖身的瞳,灰白眸子在月光里泛著微弱的藍光。
打量遠方,農田矮矮。一棵棵海棠樹擺在田埂旁,隨著風呼呼地動。
閒來無事的落寞人,左手托腮慢看未眠的三兩鳥雀嘰嘰喳喳。
餘光留給黑暗裡的床榻,瞥見小孩睡得安穩,也就再也不想去管了。
斐守歲幻出一本書卷。
這幾日翻看此書,在尋能驗證妖怪真身的法子。其實也是無濟於事,只不過寄託於小孩乃妖,而非修煉的仙。
世間許許多仙人,由妖而成的不占少數,更何況那些個菩薩真君多半有什麼坐騎隨從。
抱著這樣一種的態度,老妖怪誠心誠意地看了大半。
且他聽聞此書是幾千年前一位羽化登仙的道士所寫,不過那道士也沒留下個名字,是世人稱呼一句的「西山居士」。
風翻著書頁,無聊至極的人又想起江千念的現妖琉璃花。
可嘆江家姑娘不會用,不然陸觀道的身世至少也會有些眉頭,況且那琉璃花還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