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的幻術被白光吞噬,斐守歲雙腳離地,浮在茫然的白中。
斷手消失了。
沒有寒意與春風。
只留下一句:「快些開悟吧,快些團圓吧,我已盡力,你們可別再流浪了……」
斐守歲想去尋找聲音的源頭,但在他眼前,在他方寸的視線里,什麼都沒有。
咬著後槽牙,斐守歲念訣喚出畫筆。
畫筆好像一點在白紙中央的芝麻。
斐守歲握住它,筆端的墨水,絲帶般變成巨手托住他往上升。
升得越高,周遭的白越發刺眼。
斐守歲能感受到出口就在他的頭頂,那一輪圓月。
第52章 偷情
睜眼時,是大雨傾盆。
但並非那個薛宅。
斐守歲站在一棵參天的梧桐樹下,黑影將他沒在任何人見不著的地方。
入眼是青階,還有三兩撐傘而過的香客。
高香的溫暾在雨水裡慢慢游過。
偶爾的鳥叫,混雜婦人低聲的交談。
此處是寺廟,常點香祈福,也是斐守歲不敢打量的禁地。
梧桐葉很大,穿透斐守歲的身體,飄飄然在地上,被雨水黏濕。
老妖怪執扇一扇,梧桐葉依舊躺在原地,動彈不得。
想來這兒還是在幻境裡。若不找出幻境的節點,斐守歲怕是要困在如此的大雨里一輩子。
老妖怪捏了捏眉心,幻境他並不擔憂,只不過眼前的不是平常地方,而是神佛接受香火的寺廟。他一個妖怪堂而皇之地踏入,實在是有點不舒服。
打量三兩梧桐。
紅牆延伸在視線的盡頭圍合而抱,來來往往的馬車,撩開帘子的也無非是婦人攜著稚童。
道一句平平安安,再念叨遠在他鄉的夫君早日歸家。
老妖怪覺著無趣,他下意識撣撣衣袖,淋著雨同香客一塊兒踏上前往寺廟的石板路。
細聽。
「聽聞此廟求姻緣是最准不過的,不知老夫人是替家中哪位姑娘尋覓良緣?」是個佝僂脊背的老婆子,走得低眉順眼。
而她身邊的婦人衣著不凡,身側各有兩個丫鬟。
一個丫鬟執傘,一個拎著香燭籃子。
站在其中的婦人捂嘴笑道:「哪盼什麼姻緣,只求我孫兒高中,能求取一官半職,替我阮家長長臉。」
阮家……
斐守歲看了眼婦人。
那老婆子恭維道:「哎喲,老夫人說笑了。我們這鎮子哪戶人家不知道阮家大公子是做狀元郎的命,未來能娶公主嘞。再說了,老夫人家裡還有四個未出閣的姑娘。老生有幸都見過,怕是去天子腳下都尋不到這樣標誌的。老夫人又何必刻意點高香呢,這本就是該是命裡頭帶的富貴。」
「你呀,說的話真真好聽,」阮老夫人握帕客氣地笑了幾聲,「要是我家那幾個姑娘真將婚姻大事放在心裡頭記著,我也不至這般年紀了,還替她們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