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妖怪曾在河邊遇到一個老婦人,那婦人抱著個大胖小子,與他說過,便是養大的孩子,小時候再怎麼乖,長大總是會叛逆的。
「陸觀道,」斐守歲喚小孩,「我什麼都聽你的,你放開我可好?」
「……我不。」
老妖怪心裡頭啐了口。
猶豫再三,想到一個法子。
斐守歲記得小孩怕黑又怕疼,緩了緩氣,他猛地朝小孩的手腕咬去。血液擠壓流入喉中,身上人好似吃痛了些許,微微鬆開了勁。老妖怪藉此用力掙脫,手掌拍開陸觀道,睜眼時他看到屋內一切如常。
方才耳邊分明有茶盞碎裂之聲,可那茶壺茶杯都完完整整安放在原位。
至於謝義山與江千念兩人,就坐在桌邊喝茶閒聊。
看斐守歲醒來,那謝義山放下茶水,笑道:「斐兄睡了好久!」
「你說什麼?」
「看來斐兄貴人多忘事,」謝義山樂呵呵地吃一口桂花糕,「不是斐兄說有些疲累,才小睡了一會?」
「對啊,還是小娃娃給你鋪的床。」是江千念。
斐守歲聽罷,悸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將視線移到一旁的小娃娃身上。哪有什么小孩,入眼是個身量比他稍稍矮些的男子,穿著與謝義山相同樣式的道袍。半束髮,一雙墨綠色的眸子,濃黑的眉毛下,眼尾有些緋紅。
那雙丹鳳眼直勾勾地看著斐守歲,仿佛要把他看穿。
斐守歲深深吸了口氣,指著謝江兩人:「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陸觀道不語。
斐守歲又去硬榻上尋阿珍,索性女兒家平平安安地躺在那裡,沒有流血,也不見索魂鏈。
老妖怪輕笑道:「陸觀道我問你,你最好如實回答。」
陸觀道抬眼,很是漠然。
「這是哪裡。」
斐守歲幻出一把匕首,對著陸觀道的脖頸,「這裡不是薛宅,對嗎。」
匕首亮著寒光,照出陸觀道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應該清楚我會的術法。」
「嗯,」陸觀道頷首,「你要是想逃,定是頭也不回的。」
斐守歲五味雜陳:「外面是什麼情況,你與我說說。」
陸觀道歪歪頭,避開匕首,他在斐守歲的目光里,抬手握住匕首開刃處。相看,瞳孔里倒影的是彼此的身影。只見陸觀道手稍稍用力,匕首輕巧地化成一縷白煙。
煙往上四散,如開了鍋的熱湯,沸在兩人之間。
「你要逃嗎?」
「……」
斐守歲察覺陸觀道眼中藏著的不舍,嗤笑一聲:
「是你囚我於此,還問我逃不逃?」
抿唇片刻。
陸觀道一點點俯身在斐守歲耳邊,說悄悄話般:「我與你說,黑白無常走了,大家都沒事。」
「嗯?」
老妖怪扶住將要傾倒在他身上的人兒,「怎麼這麼燙?」
「不知道……讓我抱抱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