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妖怪靠著軟榻上的方枕,見屋子布景猶如油脂融化,漸漸從頭頂滑落。
石青的靈力混合了陸觀道放血時有的清香,繞在斐守歲身側,十分好睡。
斐守歲倦著眼皮,笑道:「陸姨可有為你取字?」
「字?」陸觀道搖頭,「沒有。」
「你若不嫌棄,我贈你一字如何?」
「好啊!」
陸觀道回首,他笑得比誰都開心,「你喚我什麼,我就『字』什麼。」
「嗯……澹,澹泊之澹,就如你身上之香……」斐守歲控制不住,隨著周遭坍塌的幻境一同閉上了眼,留下一句,「冷香撲鼻。」
……
再次睜眼,就看到謝義山在旁走動。
「斐兄怎麼還不醒,一個時辰後天就要亮了。日升一過,就找不到藉口開壇驅鬼,要怎麼說服薛老夫人!」
江千念在旁:「你都晃了半刻鐘了,能不能坐下來消停會兒。干著急無益,不如來清點符紙香燭,好做打算。」
「江幸!」
「何事?」
江千念數著香燭,並未去看謝義山。
「你說小娃娃的血……」
抬頭,江家阿幸瞥一眼仍處在幻境的陸觀道:「你想用小娃娃的血寫符紙?」
「呸!你瞎說什麼!」
謝義山上前一把攬過預備好的銅鈴,「我是問你這幾年遊歷可有聽聞過這號人物。」
江幸默然,片刻後緩緩開口。
「未曾。」
「唉……」謝伯茶重重地嘆了口氣,「這下好啊,喝了人血,就差啖生肉破戒了。」
「你就算不喝,不也早早被排擠下了山,要是你觀里的……」
江千念見謝義山看她的表情越發不對,也就不再開口,專心數手上的銅錢紙錢。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謝義山走到江千念身前。青年俊朗的面容被燭火勾勒,又因長得高,影子便拖得很長很長,沒入黑暗裡。
那伯茶的表情複雜,聽他說:「讓你放下往塵,你也做不到。」
江幸擺擺手,無奈地笑了笑。
「擋著我光了。」
側身,謝義山乾脆也不說話,開始清點身上所剩之物。
老妖怪聽得雲裡霧裡,本還想著能窺到些有用的,誰料除卻方才之言,謝江兩人就再也沒有開口。
屋子裡僅剩符紙翻動與燭芯燃燒之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