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撲撲的光線照在薛老夫人額前,她一聽到「剪徑」,渾身一顫,雙手撐著地:「是阮家的、阮家的阿蘭……」
「阿蘭姑娘的那樁案子被臨縣父母官壓了七年有餘,半月前才得以偵破。老夫人你再猜猜,犯下此滔天罪孽,讓紅事成了白事的,又是誰?」顧扁舟猛地砸下茶盞,語氣漸漸緊湊。
老妖怪知道,這是問話的法子。
「北安春!你身上背了幾條性命,又毀了多少人家的團圓,」顧扁舟從袖中取出一疊白紙,甩手扔在她面前,「這些蓋了紅手印的,一筆一畫都是你犯下的罪孽。上到殺人剪徑,下至人伢子生意,光是你經手的就有十八起案子,五十多個孩子至今下落不明!」
「就連你身邊伺候的月星姑娘,也是你一手拆散,還騙她『路過此地,救人性命』。你所犯的每一件事,都能讓你斬首示眾,」深吸一口氣,顧扁舟語氣緩和,目光落在床榻上的人兒,「北棠,你可清醒著?」
白幔帳里的人影動了動,虛弱嗓音:「小女子,咳咳咳……小女子聽明白了。」
「你明白便好,就算北安春是你本家的親眷,你也該知道她做了什麼。聖上特赦你,是念在當年的冤案。北侍郎又是個寧折不彎,富有清流之稱的人。但你明面上仍是薛家婦人,死罪免了,還需住幾天的監牢,待我審了案子稟告聖上,剝去你富貴人家的命,成一鄉間人罷!」
斐守歲心嘆,倒是沒有落到流放,不過一句鄉間種田,便是此生無法嫁娶,後輩再無科考之命了。
那白紗下的人兒好似知了結果,在床榻上俯身全跪,回了聲。
「民婦遵旨。」
轉念。
顧扁舟掃一眼地上瑟瑟發抖的老婦人,他笑著朝阿珍說:「阿珍姑娘還需協助我審案子,就不必跟著薛家人受苦。」
跪著的阿珍猛地抬頭。
「大人!」
姑娘家一雙眼睛含了淚珠,「可我家夫人,她……她重病在身,怕是在牢中……」
「你是怕北棠沒人伺候?」
阿珍爬到顧扁舟腳邊,外頭的亮光從窗間透出來,打在她的側臉上,形成一塊方方的亮區。
女兒家邊落淚,邊抓住顧扁舟的褲腳。
「大人,大人,我從小跟在夫人身後,她待我不薄,是個心底極善良的人。求求大人讓我跟著夫人。夫人身子骨弱,還病著,就怕,就怕……」
顧扁舟拉開阿珍的手:「阿珍,你是從小跟在阮家老夫人身側,是八年前才隨了北棠?」
「是……」
「好罷!」顧扁舟眯了眯眼,「那就隨你。」
扶起阿珍,顧扁舟笑看一旁沒有下跪的謝江兩人。
「我的話說完了,那就勞煩道長去喚來門外的侍衛。」
手一請,謝義山知下面的話他與江幸不便聽。
於是伯茶執拂塵拱了拱手,也不再裝著修行之人老謀深算的樣子,拉著江幸輕快地走出了外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