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觀道垂眼,墨綠色眼瞳好似是長在水中的睡蓮。
「那我身在何方?」
水波動。
「可否站在你的身旁?」
斐守歲看人的眼瞳微縮:「你不是小孩。」
「……我是。」
「一個小娃娃不會問這些。」
說著,斐守歲在水中脫開陸觀道的手,後仰數步,被光亮照透。
他本就單薄身軀,又因那水,壓得跟紙一樣。
衣袖貼在脊背上,纖細了腰身。
斐守歲看到光外一雙荒涼的眼睛,他知曉陸澹,那個小娃娃滿眼的花朵風景,比他的笑都要豐富,此人又怎會是……
怎會是他。
吐盡最後的氣,傳音。
見一片光的園區里,小斐守歲畢恭畢敬地拱手,動作有力而不失節氣。
好似他也該一身緋紅,不輸那狀元探花郎。
「仙君大人,小妖原身乃此地槐樹,修行一路來從未傷人害命,只殺有罪之徒。」
斐守歲緩緩睜眼,灰白眸子暗淡如夜,「仙君下凡歷劫,定是上蒼大道之苦心。萬物有緣,卻落得無分,仙君可否看在一月而來的照顧饒了小妖一命。小妖為報仙君恩惠,必斬妖除魔,無所不能。」
是官話,說得擲地有聲。
藏在黑水裡的陸觀道,沉默許久。
大水溺不死幻術者,只能激流勇進,衝散長發。
陸觀道不管身後四散的發,上前幾步,半個身子露在光亮中。
「我若真是那個小娃娃,你……」
「不會。」
陸觀道咽了咽,咽下了失落:「……這才是大人。」
「大人?」
「是了,」
陸觀道笑著點頭,「大人許是忘了,我不是什麼仙君,也不曾受上蒼大道。」
「那……」
陸觀道想了會。
笑言:「大人說了,我是『無用之材』。」
「何意?」斐守歲變出一根藤蔓,讓自己穩在水流里。
藤蔓抽葉,與水同生。
陸觀道邊說邊靠近斐守歲。
光柱罩著兩人,一大一小。
斐守歲向後退,警惕道:「仙君大人,要說話不必動手。」
「你像只刺蝟。」
「刺……」
陸觀道直勾勾地盯著斐守歲:「大人要是厭煩我,我立馬離開。」
「離開?仙君說笑了。」
「大人生在山林里,早知山高。大人又見多識廣,海與山,大人不屑看。可我不知大人困在塔中,心愿了否?困在哪兒百年,大人臉上失了亮光,每每見到大人望著被封死的窗,長吁短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