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守歲慢悠悠地把盞中的茶吃完,身側人兒的聲音闖入他的耳識。
「好像很晚了……」
「嗯。」
這下子,斐守歲知道了,顧扁舟想是怕麻煩,才將陸觀道推給了他。只不過開口之事,又何須來上這麼一處。
老妖怪也就當這一出鬧劇不復存在,起身回了陸觀道:「用著溫水洗一把臉,睡吧。」
「好。」
陸觀道卻跟在他身後。
「你跟著我做甚?」斐守歲回頭,「不去擦一擦你的……」
看陸觀道臉上沾著的茶水沫子。
眉眼微彎:「怎的,見素仙君點的茶就這般好吃?」
「唔!」陸觀道立馬捂嘴舔唇。
斐守歲嘆一氣,施法暖了一旁木盆中的冷水,已然忘了陸觀道是孩子還是成人。
撩起木盆中的手巾,用力擰乾,遞給人兒。
「喏。」
陸觀道接過,打眼看斐守歲沒管他,已去屏風後脫衣,他才稀里糊塗地擦了把臉。
屋內重新點了小燭,火光暖成微紅,落在屏風上頭。
微紅搖晃,將屏風剪成一格格的畫冊子,唯有人影不曾斷絕。
額前碎發被水沾濕,陸觀道抹了把,也不知做什麼的好,就看著斐守歲寬衣解帶,自己愣愣地也跟著動作脫下衣裳。
衣裳是先前顧扁舟為兩人所換。
陸觀道從未見過這樣的扣子,一邊呆呆地折騰一邊撕扯束髮發冠。那發冠便也是顧扁舟的手筆,不知是何用意,顧扁舟單獨給人兒買的玉冠格外難解。
人兒又從未束髮正常長大,什麼加冠禮,什麼書齋識字是一竅不通。
咿呀呀地咬牙硬扯。
等著斐守歲換好衣衫,臨時披了袍子進來,看到一個比他高的人正齜牙咧嘴,衣袖亂塞。
斐守歲:「……」
有點不想上前。
算了。
捏了捏眉心:「你在作甚?」
話剛出口,陸觀道倏地停下手,眼巴巴地說:「陸姨從來沒給我穿過這樣的衣裳,解不開!」
倒是難怪,尤其是陸觀道的那件,想是尋常農家一生都未見過。
老妖怪一時也看不出顧扁舟的用意,只得:「你別亂動了,早些解開扣子,好安眠。」
「嗚……」
「我替你解。」
「好!」搖尾巴般開心。
斐守歲看到一隻大狗樂呵呵地沖他笑,身上還綁了「繁衣縟結」四字,有些無奈,坐於狗狗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