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守歲在車內開口:「昨夜師祖奶奶說了,百衣園裡有謝兄的仇家,謝兄此番不去仔細尋尋?」
謝家伯茶在外頭沉默不語。
車廂內兩人相視。
顧扁舟淺笑:「後山我一人前去便可,反正今日不是殷縣令宴請,我也樂得聽膩了曲子,找個清靜地方。謝兄要是擔心我就不必了。」
「這……」
馬兒幽幽然轉向,棉簾輕移,屋外冷風透入。
「顧兄說得是。」大抵是同意了。
於是馬車先送顧扁舟去了風雪悲涼地,才在日中時到百衣園。
鬧市人多,馬車也就走得慢,沒了顧扁舟,車內兩人輕鬆不少,尤其是陸觀道,又靠著斐守歲開始打瞌睡。
無論外面有多雜亂吵鬧,好似都吵不醒他。
偶爾,斐守歲撩開帘子去望,在嘈雜聲里,陸觀道還會湊得更近些。
老妖怪不厭其煩,卻聽陸觀道喃喃夢話。
「別走……」
手不知何時被他拉住。
「我不哭,你別走,好嗎……」
不敢忘手所說,那是他的執念。
斐守歲挪挪身子,可嘆他不是,他是尚且在人世間的活物,他什麼執念都不會成。
「我見到你了。」
「……」
馬蹄落石磚之聲,討價還價之聲,三兩鳥雀藏在樹枝上嘰嘰喳喳地叫。
斐守歲再次移開手。
「謝兄還需多久?」故意大聲言,試圖吵醒熟睡的人兒。
謝義山在前:「人多,馬車慢。」
放下話,陸觀道還是沒醒。
就這麼好睡嗎?
斐守歲被當成個抱枕,那身側的陸觀道還不安分,睡夢裡用手兒捏捏他的手背。
老妖怪只好再次掀開帘子,去張望始終如一日的街市。
身處鬧市又兼臘月農閒,來往不論富貴公子還是賣完菜的老農,五彩似的一片。
馬車幽幽側過人群,聽聞有人言:「你還不去看看熱鬧?」
「什麼熱鬧?」
「哎喲,就是柳家那兩個可憐人,死啦,死在後山的亂葬崗上,也不知道誰下的毒手!我尋思著柳家的平日裡對鄰里鄉親這麼好,又是得罪了誰?莫不是殷老爺?」
「我看不是,有殷大姑娘在,殷老爺再怎麼也不會這般,頂多是打發去牢里蹲幾日,我看那是他們家的小兒子乾的!」
「你怎麼如此確定,殺人放火之事可不能亂說!」
「放你娘的屁!我從不亂說這種事,你不知道,昨日我在百衣園親耳聽到的,就是柳家柳覺,說什麼要殺了他爹!那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真是不想見到第二回!」
「怪不得,我方才從那條街上看到了捕快班子,就衝著柳家去的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