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在地上,慢慢地挪,歉然,「對不住公子,我死前被馬車撞翻,腰下動不了,只能……只能用手……」
斐守歲起身,拍拍衣袖。
「無妨。」
正打算朝血腥之地走去,老妖怪卻被後頭一直沒說話的人兒拽住了手。
手的力氣很大,叫他不由得往後仰。
倒了幾步,斐守歲皺眉。
「陸觀道,」他喚一聲,「我早些破了幻境,能早點來見你,不是好事?」
哪怕早一點,他就能去尋謝義山在何處,不必讓一個青年死在仇恨之中,更別說謝義山是個有情有義的人,還說死了要給他在閻王爺面前美言。
好笑,哪位修行之人會給妖怪立牌坊。
斐守歲不知陸觀道在想什麼,他背對他,思緒萬千,視線仍舊在木頭娃娃身上。
「你看她。」
「看到了。」
「要是沒有百衣園,會如何?」
「我不知。」陸觀道的聲音有些低沉。
斐守歲又言:「那你答應我,鬆手。」
「我不,」另一隻手也拉住了斐守歲,「你去哪兒,我就去哪。」
犟種。
斐守歲嘆一氣,靠在陸觀道身上,又露出悲涼似的目光。
「人總是要分開的,分開不一定是壞事。」
「是壞事!」
「你是說陸姨一家嗎?」
言畢。
斐守歲伸出手掌,抬高,陸觀道就自覺地湊上去,那手掌輕托人兒的臉頰,斐守歲狠狠捏了下。
陸觀道沒有喊疼,抓著的手也不放。
「好啊,捏得不夠疼!」斐守歲又用力。
陸觀道皺緊眉頭,悶哼一聲。
「你忍心看著她們永生永世無法逃離這困境嗎?你的陸姨,抑或那個仙官大人,可有教過你,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說完,斐守歲鬆了手。
那人兒卻問他。
「你是妖,為何救人?」
木偶娃娃還在往前爬。
陸觀道眼巴巴地問:「你明明不必出手,逍遙自在便可,為何要……」
話沒有說完,只見手腕主人忽地離開了,像只蝴蝶一樣。
戲台子在幽幽唱:「花乃蝶之魂……」
戲腔里,陸觀道噎住嗓子,說不出話來,就在問話的時候,老妖怪單手掐訣,逃開了他的懷抱。
太過於突然,讓陸觀道駭了面目,看著幻成深藍蝴蝶的斐守歲朝木頭娃娃飛去。
「你……走了?」
人兒走幾步停下腳,聲量很小,像是試探不敢驚擾。
「但為君之故……」
大霧滾滾,無人回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