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爬呀爬,爬到一扇渾黑大門前,木頭手指移了移,「公子請。」
是在這裡頭。
還未等靠近,女娃娃在霧氣中散成了過去。
斐守歲背手,看著那團飄忽的氣。
「你這樣走,我也帶不動你。」
「公子慢行……」霧說。
「好。」
斐守歲看那寂寥雲煙,用紙扇拂去女娃娃的痕跡。
還未走近,離著大門尚有距離,就聽到女子尖酸刻薄的聲音。
「聽說今個兒來了個俊公子!你們說等等是把他輪一遍的好,還是先剝皮抽筋剔骨給大人?」
「……」斐守歲。
手掌貼在黑門上,觸到冤魂與冰涼。
「當然是先讓姐妹們開開葷,就這樣交上去未免太可惜了!」
「你還開葷呢,幾個月來頭一遭不都是你動的手,要是你這都算戒齋,那我們每日吃的是西北風嗎!」
「就是呀,就是呀。」
「放你娘的屁!昨夜那瘦皮猴可不是我首當,明明是你這個賤娘們,還賴上我了!」
昨夜?
柳覺……
「嘿!哪能啊,都是大人挑剩下的,我們啃啃骨頭而已。再說了,瘦皮猴是大人看上的,我們就算經手也不能把他怎麼樣。」
「那門外的青衣小哥呢?」
「他也是大人指定,我們哪,能舔到皮就不錯了!」
「喲喲,舔皮,可把你這個騷娘們樂的。」
「你說什麼!」
「你才下賤!」
……好像是打起來了。
斐守歲不咸不淡的表情,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波瀾。
身後霧氣爬上他的肩頭,正如鬼魅,試圖浸透他的心識,他屏氣凝神,撣撣肩膀,拍去濕漉漉的霧,一用力推開木門。
轟然一聲,吵鬧剎得停歇。
印入眼帘,並非酒肆胡同溫柔鄉,是陰暗的房間,只在盡頭有一扇光亮的窗。
窗旁,乃至沿路而去的走道,都不過狹小。
而那些婦人家,正一個兩個頭懸樑,掛在濕冷牆旁。她們皆是鮮紅嫁衣,腳上綁著小巧又精緻的繡花鞋,斐守歲仔細看了,不光是好看的衣裳,以上下頭的手腕腳腕都有紅印。
本該白骨的她們,活在了死前的最後一幕。
斐守歲站於門口,背手凝望可憐女兒家。
他道:「天冷了,姑娘們該是多穿些。」
穿厚實,才不至在投胎的路上凍了手腳,下輩子再被束縛。
老妖怪走到離門最近的新娘袍下,看到新娘面目猙獰,口鼻目耳血痂淺淺。
「引我來看這個?」
新娘不語。
「你們不是說要吃了我,怎的不動身了?」斐守歲要是動手,很輕易就能摸到女兒家的腳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