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斐守歲垂眸,不語。
他弓背的姿勢能看到面前站了一人,一個絲帶飄飄,長衣不俗,腳踩彩蓮的神。
佛?
非也。
若是佛,斐守歲豈能不知,他好說也是有兩把刷子的學徒,不敢忘記死人窟那位救他的和尚。
是道?
辨認不出,實在認不得。
斐守歲心煩意亂,竟生出抬頭望神明的大逆不道之心。
祂說:「是想讓你記起來的,可是……」
玉鐲手從頭頂順下,摸住了耳垂。
斐守歲雙耳垂紅,冒著虛汗。
「僅是還了你五識,你都這般難受,我豈忍心再叫你受苦?」
斐守歲一愣,他記得梧桐鎮,小小陸觀道跪在神明面前,痴痴地說了一句:「您不是大慈大悲的神嗎,怎麼忍得下心,看我受苦?」
看不得他受苦?
謊言罷了。
斐守歲慣會說客套話:「哪有承受不住的事,一個缺了口的茶盞,當然要補上才好。」
「你心裡並非如此想。」神說。
斐守歲心頭一緊。
「你心裡在說,」
神好似是笑著,輕咳道,「該死的小娃娃,給我生出這些禍端來,早知就裝作不認識,撒腿跑的!」
「可現在抱都抱了,認識了姓名,再丟下,心中難免傷心。」
「唉,那日便該貪懶,多在客棧里待一天,也許就遇不上了。」
模仿著斐守歲有些發牢騷的語氣,叫著人兒臉色緋紅,從耳垂生到了脖頸。
這樣的語調,斐守歲從未讓人聽到過。
「可又如何呢。」
斐守歲恍然出了神。
神說:「到頭來,還是要相逢的。」
玉鐲芊芊手輕觸斐守歲的臉龐。
「孩子,有好些嗎?」
「好……」
斐守歲不自知地顫了下身子,他體內無法平衡的怨念此刻煙消雲散,身子骨輕得仿佛能飛騰起來,就連幻術導致的燥熱和火氣都消散了。
理智一點一點占據原本破罐破摔的想法。
斐守歲不由得為方才的口出狂言捏一把汗。
「小妖……」
「無妨,你心中所言甚是有理。」
斐守歲冷汗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