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觀道聽到溫柔的嗓音,眼眶立馬霧了一片,含下淚珠。
「我……」
「發生什麼事了,你……」走到田埂上,俯瞰田中之物,這才看到黑土是何物。
黑土是燒焦的秸稈與稻草人,土堆旁還有一個新鮮的土坑。坑裡埋著東西,因沒有被掩蓋嚴實,老妖怪能用妖身之瞳看到真貌,兩個大人,一個小娃娃。
小娃娃歲數不大,個子卻高。旁邊躺著的大人,乃是盤頭屈膝的女子,與弓背折腰的丈夫。
毋庸置疑,是陸觀道常掛在嘴邊的陸姨一家。
那麼此處……
斐守歲適才看到的寂寞荒涼地,便是在梧桐鎮幻境中,那大火肆意的地方。不曾忘記那夜幻境中的火光沖天,死是何其簡單,喝醉的人,一葫蘆酒,小小火摺子,干噗噗的稻草塊,也就夠了。
老妖怪抿唇,心中盤算安慰措辭,陸觀道卻啞著聲音。
「你不是不要我了?」
啊?
哦。
是說在百衣園他將他推開一事。
斐守歲從一旁小坡而下,夕陽最後一點紫光照在他的長髮上,他解釋一句:「你我都有重要之事要做,早些分開早些完成罷了,並非不要你。」
靴踩碎土,碾了無法安息的魂靈。
守歲背手撐住腰肢,勉強走得體面。
紫光從脖頸處舔舐,一路貪婪到眼睫。兩人離得又近了,斐守歲手背遮住不燙的落日,眯眼又說。
「我這不是立馬趕來了?」
陸觀道一身破爛,低頭不敢看來人:「我、我說的不是那個……」
若非餘暉尚在,他那雙透紅的耳垂,當真顯眼。
「是幻境裡,一個假的你,推開了我……」支支吾吾,斷斷續續,好像在說什麼羞臉之事,「你說、說我既然走了,就不要回來。」
斐守歲不語。
「你推我的力氣很大,我在人群裡頭,一回頭就看不到你了。」聲音越說越低,眼神卻止不住地偷瞄。
「然後?」斐守歲走到陸觀道身前。
人兒比他高些,他便伸手輕掐人兒的下巴。
指腹沾到灰土,默默劃開。
「你跑了?」
「我沒跑!」頭生生一動,手跟著。
轉頭時,淚水滑下來,浸濕了指節。
陸觀道看著斐守歲,眼帘在微顫,一簇一簇,委屈極了:「我跑向你的,你卻飛起來,飛得比鳥兒還要快。我追著你跑,跑了很久很久。跑不動了,一抬頭,看到了火……」
「火?」放下手,腳邊躺著一家三口。
斐守歲大致猜到了。
「我看到大火裡面,你被綁在樹樁上,」陸觀道咽了咽,「你叫我快走啊快走,別管你……」
不是陸家之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