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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時間。
才出了大火之幻境,推開那扇亮光的門,紙燈籠消散,成了一團雲煙。
入目是濃霧,撲鼻的陰濕。
斐守歲短了呼吸,與陸觀道:「跟緊我,去尋謝伯茶。」
「好!」
啪的一下,皮肉碰撞,陸觀道又勾上了斐守歲的手,但斐守歲只允許手腕,其餘不得數。
走著。
走入濃濃世俗里。
剝眼,是寥寥,好似再走幾步要去生死間的望鄉台,看一看迷霧外頭,人間裡可親可敬的親朋。
霧氣逼人,斐守歲不得不幻出紙扇,一扇濃霧,破開一條徑來。
腳下是戲台樣的木板,被水霧浸泡,好些腐朽長出霉斑,白的爛的不成樣子。
陸觀道用袖子捂了口鼻:「好難聞的霉味!」
「當心,別吸太多。」斐守歲囑咐一句。
倒也確實不好聞,霧氣之中夾雜著一股溫吞的香灰味,混雜著烏糟糟的氣息。
像是春日祭拜,小小廟宇擠了個成千上萬的人。人的氣息,摩肩接踵。老人老婦人,孩子小娃娃,白頭黑髮,都齊齊地舉香,讓灰白香灰落在濕乎乎的地上,被一腳一腳暈開。
香灰也不知自己要去哪裡,它無處不在,如雨霧揮散不去。
也不知此幻境用意,常言夢境幻術皆與施術者經歷有關,若是如此那荼蘼為術法源頭,又何曾見到如此睜不開的霧氣。
霧氣……
觀地大物博的當朝,一說到霧都便只有川渝,「古蜀地」三字。
蜀地四周抱山而繞,中空含水,常年雲霧遮蔽,荼蘼經年累月待在這樣的地方,倒是會影響其術法。
而梅花鎮離蜀地不遠。
思索間,甩袖抽開濃霧。
斐守歲焦急著步伐,只怕走得慢些,推開門遇到的不是謝家伯茶,還是涼透的意識,腐爛的軀殼。
在他身旁的陸觀道跟得著急:「走得好快!」
「人命關天。」
「謝伯茶?」
「是,」
斐守歲從陸觀道嘴裡聽到伯茶之名,還是有些不適應,問一句,「你從前可都是喚他『臭道士』的。」
陸觀道想了想:「我記得他的名字了!」
呵。
「那我問你,紅衣裳的姓甚名誰?」斐守歲。
「紅衣裳的?」
陸觀道大口呼氣,吸入一嘴的香灰,他咳嗽幾聲,啞了嗓子,「他……咳咳咳……叫『見素』。」
「是見素也,那凡間姓名幾許?」
聽此言,陸觀道倏地停下腳。
斐守歲沒得反應,被人兒一拉,踉蹌幾步,正正巧撞在人兒身上。
墨發嘩啦啦地凌亂:「做什麼!」
「他……」
陸觀道低下頭,貼在斐守歲耳邊說悄悄話,「他在這裡面,我不能大聲說,怕他聽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