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爾等可願與我同去極樂?」
本是不喜「極樂」一詞,卻要謊言說出,守歲又補一句。
「吾能了爾等疾苦,讓吾寶騎張開獅口,吐出各種珍寶財物,解救爾等一切貧窮。」
聲音是慈悲的,卻能聽到高於凡間的威嚴。
陸觀道被斐守歲藏在術法下,痴望空中金神。
「爾等速速歸於吾座下。」
斐守歲一揮混元傘,佯裝能苦度眾生,心中卻惴惴不安。
再不聚攏,他身上的仙力可就要燃盡了,到那時他想救人也心有餘而力不足。
便見受他鼓舞的冤魂慢慢爬行。
餘光略到尚且無恙的陸觀道,斐守歲這才掐訣念咒:「結芻為狗,借魂落靈,隨我化形。」
此訣一落,亓官麓從獅身中幻化,附著於獅嘴。女兒家三兩下操控獅子,張開血盆大口,就是一吼。
獅吼震天,聲音刺透心識,海浪滾滾。
陸觀道在下捂住雙耳,墨發被沖得凌亂,一眼睜,一眼開:「沒事吧!」
他還在擔心斐守歲。
斐守歲執傘輕笑:「我的幻術,我豈會有事?」
「也對……」
陸觀道蔫蔫地回了句。
人兒看著斐守歲身側那紅鬃白獅子,心中竟生出一絲酸意,要是站在他身側的是他就好了。
哪怕浮游一隻,也證明他曾與他並肩。
陸觀道甩甩腦袋,試圖甩開這些個莫名其妙的雜念。
思索時,斐守歲已然運轉術法點化冤魂。
斐守歲的術法不似神佛修羅霸氣,僅是一場春日細雨,雨如墨珠,順著念想滴在攀爬的信徒上。
一滴。
開了白花。
陸觀道伸手接住一朵,他好像見過此花。
花朵並不大,一下綻開,在怨鬼身上帶了春意。
陸觀道看著斐守歲垂眸。混元傘在斐守歲手中一轉,成了他的畫筆,守歲憐憫般畫下長長的立春之卷。
大寒已過,春是該來了。
陸觀道見畫下蓮花座坍塌,紅鬃白獅子弓背,變幻成梧桐鎮初遇時的巨人新娘,那金光寶氣反成了悲涼。
一個妖能帶來什麼,無盡的悲劇,無盡的水漫金山。
古塔於紫雷下倒落,白花是貪婪的妖,帶走怨恨時,也帶走了冬。
陸觀道想起來了,這花,他曾見過的。
是在夢境夜空下,那白如繁星的花,他曾坐在古樹上,拾花細嗅。
是槐樹花。
定是槐樹花。
一簇一簇擠在一起生長,開時滿滿當當,落時無人在意。
陸觀道鼻尖一澀,眼眶墜下兩行清淚。
原是少時,他就尋到了的。
酸楚無解,於是朝他走去。
穿梭過怨鬼,一個兩個鬼魂炸開,炸成白色花瓣,與一陣清香。
陸觀道跌跌撞撞,好不狼狽,口內呼喊:「斐守歲!咳咳咳……斐守歲……斐徑緣……」
斐守歲被喚,驀地轉過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