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大人救你可以啊,」富貴公子彎著眼珠子,扭頭言,「大人想要參酒,柳家婆子不就是挖人參的行家嗎?」
霧氣雖冷,但此話更甚。
斐守歲呼出一口氣,他已經猜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柳家二老半夜挖人參,卻被自己孩子送去了陰曹地府。
呵,這燕大人可真是個祥瑞。
至於富貴公子的一身白毛,早在他站起轉過身時,斐守歲就知道了。
斐守歲看到富貴公子身後長出了一雙翅膀,一雙毛茸茸的白色翅膀。那翅膀上繪有棕黑斑點,斑點如窺望世人的眼睛,與店小二的臉頰有異曲同工之處。
那翅膀,毋庸置疑。
是蛾子。
白蛾。
而蛾子只能是燕齋花,那個將新娘大腿隨意扯開的白衣姑娘。那個滿是屍軀的新娘屋子,想必都出自燕齋花的手筆。
斐守歲嘆息:「看到了,我們走罷。」
還能怎麼辦,這是幻境,幻術之真假,幻術之用意,斐守歲不知。看到便心裡有個底,一個是能產卵附身的蛾子妖怪,一個是終夏之末荼蘼花妖。
真是一蹚渾水。
陸觀道在旁:「不繼續看了?」
「不看了。」
耳邊還有柳覺的哭聲,說的什麼「救救我」,說的什麼「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也不知錯的是他,還是這世道。
斐守歲背手,拉一把陸觀道:「走了,這是幻術。」
言外之意,就算出手又有何用,更何況那柳家無辜人早死了,現在告訴真相,更是馬後炮一般無助。
「好。」陸觀道跟上前。
柳覺還在哭。
白蛾公子還在罵。
唯獨濃霧此起彼伏。
「娘親啊,娘親啊,我是孝順的,我是孝順的,是這個世間太苦了……太苦了……」柳覺的哭聲盪開來,「要是可以,我下輩子再做你的孩子吧……娘親啊,我是孝順的,我送你去極樂世界好不好啊……娘親啊,我愛她,所以我要為她上刀山下火海……娘親啊……不要在熬花了眼,在為我縫破掉的衣裳……」
「娘親啊……」
「我醒不過來了……」
陸觀道回過頭。
混白的大門轟地關上。
斐守歲也停下腳步。
兩人看到柳覺低著腦袋,像是一隻老殭屍,一步一趨,走出了大門,走向濃霧裡。
口內還在喃喃自語:「娘親……爹……娘親,我來找你們了……娘親……」
與先前看到的一幕,截然相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