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樹還是老樣子,一塵不變,站在蔚藍之中。千年前,斐守歲初次來此,它就是一棵高大的樹。
樹冠遮蔽日月,唯獨守歲渺小得好似一粒灰土。
佛說:「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可那時的斐守歲並不這麼想,他只知道有的樹能長這麼高,而他只有小小一株。高處遠望總能比他看到的更多。自是從那會兒起,斐守歲便立了決心,並非什麼幾百年長几尺的心,只是他想就算矮如青苔,也該不卑不亢。
他從未有真正低下頭過。
他的心,一直站在那裡,笑看神佛。
想著想著。
斐守歲赤腳踏入土地,腳腕的玉環輕響。他的腳掌碾碎了濕土,留下一串痕跡。陰冷的水抽離開,一切回到暖陽之中。
呼出氣來。
斐守歲倦了意識,他側過臉打了個哈切。
好睏。
見守歲頹喪著面容,將手掌貼上樹幹,他試探心識里是否還有異客,就怕神在遠處遙望,再給他一個莫須有的罪名。
罪名就算沒有擔下,那也是他的了,無法逃離。
妖力順樹枝攀爬,借著高樹,守歲的視線開始寬闊。他看到藍色深海,有白白的假金烏掛於天際,祥和與安寧,偶爾飛過幾隻不起眼的白鳥,在心識的一生似乎也就這般過去了。
指尖劃下,指腹摩挲樹皮。
斐守歲的神思飄在樹的頂端。
他眺望看似廣闊,但狹小的心識,直到確認無疑這才放下了心防。畢竟這心識相比於修煉之人的最後防線,要是被他人知曉,便是連底牌都沒有了。
定要好好護著,誰都不許進來。
斐守歲背過手,這才軟了雙腿,卸下力氣,但外頭他仍需出去,去尋謝家伯茶,還有……
掐訣念咒,斐守歲喚:「麓姑娘。」
術法銜接。
亓官麓在幻境內回答:「公子?!」
聽到亓官壓抑不住的語調,斐守歲寬慰道:「我已無妨,你回畫筆中去吧。」
「可是公子!」
「什麼?」斐守歲懶怠了心,淡淡問,「你且說。」
「是……」
亓官麓站在濃濃大霧裡,墨水的她與霧氣一起漂浮,她道,「是小娃娃。」
斐守歲眉頭一皺:「他怎的了?」
「他突然也和公子一樣倒下了,怎麼喚都喚不醒。」
「嗯?」
未等斐守歲思考,他的心猛然一跳,很清晰地感知到有人闖入了心識,闖進了他的心。
誰?
斐守歲立馬轉身,手還掐著訣,便見遠遠的,海的另一面,站著一人。
那人氣喘吁吁,好不狼狽。
但下一瞬,那人就朝斐守歲跑來,向著槐樹與白色假金烏,毫不猶豫地跑。
斐守歲長發輕甩,下意識想要躲開,他猜到是誰了,他的直覺與周遭的水波告訴他,來的人又麻煩又讓他心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