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陸觀道想個明白,斐守歲已經湊上前,用手背貼住了他的額頭。
「沒有發熱。」
「嗯?」
陸觀道歪歪頭。
斐守歲抽離開手,還在重重地吸氣。
「你……」
視線移轉,陸觀道這才看到斐守歲身後拖著一件紅衣,但紅衣沒有主人,像是極力的拉扯,讓紅衣歪歪斜斜,又寬又松。
「這是……?」
「顧扁舟的外袍,我沒抓住人,只扯下了衣裳,」斐守歲擦了把額頭的細汗,手朝向陸觀道,「起來,我們走。」
「走?」陸觀道,「走去哪裡?」
斐守歲挑了挑眉:「去尋謝義山。」
「那顧……」
「得道成仙的官兒還能有事?起來吧!」
斐守歲這般說著,陸觀道眯了下眼。
手懸在空中,兩人相視無言。
慢慢變緩的呼吸聲打在寂靜的周遭,陸觀道就坐在地上,仰首看所謂的斐守歲。
斐守歲?
不,絕不是斐守歲。
陸觀道用手撐住了下巴,模仿謝義山的嬉皮笑臉,他道:「你不是斐徑緣。」
「什麼?」斐守歲叉腰,「我看你也被天雷劈了,可仔細瞧瞧,我是不是。」
說著,斐守歲彎腰俯身,將身子湊去。
墨水長發傾斜,順著動作落在了空中,低低地搖晃。烏黑的發,潔白的脖頸,便是一陣槐花香,甜膩膩地湧入陸觀道的鼻子。
好似勾引著什麼。
陸觀道默默後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十分嫌棄道:「他身上的味道,沒有這般……浮誇。」
「浮誇?」
斐守歲近在咫尺的臉,貼近了陸觀道,「陸澹,你再說一遍?」
「哼!」
陸觀道臉色一黑,推開了斐守歲。
許是這張臉有些許相似,讓陸觀道捨不得下手,僅是推了把。
假斐守歲踉蹌好遠,跌跌撞撞,一腳踩在紅衣之上。
陸觀道也沒想著扶,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環顧四周。
空廣又混白的一處地方,不見贔屓與窄門,自然沒有梅花鎮人,而面前的假斐守歲,足以說明這是一出幻中幻。
這幾月待在斐守歲身邊,陸觀道多少偷學了些幻術的奧義,便也能窺得真假。
他笑道:「他身上的香是冷的,雖是盛夏開的花,卻能觸到深秋。」
假斐守歲默而不語。
陸觀道又說:「他與你不一樣,他是真人,你是『假人』,我一眼就看穿了,至於你身後的紅衣……」
語調偏移,見假斐守歲緊了下手。
陸觀道知曉了,他言:「這幻術的重中之重,便是紅衣,對否?」
假斐守歲卻還想瞞騙,一雙被銅臭浸泡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陸觀道,說出些秦樓楚館的話兒:「我怎會不是?陸澹,你細細看我。我就是他啊,我朝你走來了,這不是你夢寐以求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