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譚那雙傀術所成的眼睛,自那一刻起就沒有挪開過。
比活人失真,比假人鮮明。
斐守歲傳音回:「既然已被發現,那就正大光明地進去。」
「怎麼個正大光明?」
此言畢,兩人相視。
陸觀道看到斐守歲灰白的眼瞳,裡頭倒映出他的面貌。
「我……」
陸觀道還沒有忘記白狐狸的故事。
斐守歲卻不知陸觀道心中所想,他言:「跟著我,別分開。」
便看到斐守歲伸手再一推窄門,跨一腳,步入了門內幻境。
熱浪翻卷,烘乾了皮囊。
斐守歲有層墨水屏障才勉強不受影響,他背手去看,這會兒注意到他們的可不止薛譚。
一個兩個靠近窄門的傀儡慢慢轉頭,像是觸到了什麼機關,一齊扭轉面目,凶神惡煞。
在眾傀之間,那囂張跋扈的燕齋花也已察覺,她懶散了目光,越過傀儡,落在斐守歲臉上。
好似一瞬間的有趣,立馬成了枯燥。
「賈公子來得真巧,」燕齋花諷言,「今個兒是來吃席了?」
明知斐守歲真姓名,卻還喚他賈一生。
斐守歲笑回:「歷盡千辛萬苦才到姑娘身邊,不知姑娘……」
說著,目光一縮,斐守歲看到一幕似曾相識。
火舌撩撥之下,於燕齋花眾傀之前,一切都在升騰的夜裡,有兩個熟悉的人影在幻境中劍拔弩張。
長劍收光,厲風陣陣。
只見在火舞中的謝義山收起招魂幡,猛地往後撤步,腳掌點地,滅去一條赤火。
而緊追他不舍的是著道袍,使長劍的靛藍衣裳。便是在不久前,道觀幻境內的「師兄」二字。
斐守歲心頭一痛,他雖早料到有這麼一齣戲碼,卻還是太突然了。
一出同門相殘的戲被招魂幡與劍喚醒。
靛藍木偶揮劍毫不客氣,接劍的謝義山一身褐衣看不清哪裡是血跡,哪裡是傷疤。
老妖怪輕嘆:「傀術。」
燕齋花笑回:「公子竟能一眼看出我仿人的傀儡,不妨與我說說為何?」
說著,燕齋花走下了傀儡所成的人骨椅,她赤腳白衣,將傀儡們當成台階,一步一步走向斐守歲。
斐守歲不得不回:「自是有仙人指引。」
「仙人?」燕齋花居高臨下,「什麼仙人願意與妖邪為伍?」
斐守歲想到一詞,開口:「荼蘼仙子。」
燕齋花的腳步剎停。
尚且離了段距離,斐守歲已然警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