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義山悲愁了面目,卻秉氣喝一聲。長.槍不長眼,橫著打中了靛藍。
靛藍傀儡抵不過赤火一燒,頃刻間,大火從槍頭點起,從靛藍的腰間開始灼燙。
靛藍伸手要去捂,卻因火的赤熱縮回了手。
火燒啊燒,亮光比火還要刺痛。
謝義山冷冷地看著赤火蔓延到靛藍的長髮,靛藍的衣袖,靛藍的臉龐。
偶人做得精巧又細緻,好似渾然成了真人,但總歸缺少魂靈。
燕齋花在後,指腹摩挲著銀作平安鎖,她哼道:「為了我,死去吧。」
便是這麼一聲。
靛藍一墜腦袋,彎腰撿起地上長劍。
謝義山咬牙,他面前的靛藍分明要被赤火燃燒殆盡,可燕齋花的一聲令下,靛藍就會再一次舉起武器,再一次兇惡地看著他。
可恨。
「怎麼,又猶豫了?」
解君將身軀的主動還給了謝義山,站在一邊,「你不敢的話,有我在。我替你出手,你不必承擔因果。」
「……不會,」情緒的不甘變成了淡然,謝義山露出從未有過的表情,「我只是感慨了些。」
「感慨這事等你報了仇,有的是時間。」
說著,解君往後退去幾步,她笑道,「快讓我看看。」
「看?」
長.槍點地,謝義山沒有回首,他落目於槍頭,「奶奶想看什麼?」
解君拍了拍手掌:「看你長大。」
話落。
手掌一合,拍手的聲音好似大門打開,有人從謝義山身後走來。
聽到解君極輕極輕的一句:「去幫幫他吧。」
幫誰?
謝義山不敢轉身,不敢細聽,他所能感觸的只有赤火。赤火在撩撥他的心臟,在侵占他原本屬於人的一半。
但他已經不是人了,半人半妖,好不寂寞。
又是誰呢?
靛藍已蓄勢待發,他謝義山也早早地沒有了回頭路。
一陣燥熱從謝義山的心中點燃,他做賊似的看一眼高處的斐陸。
此刻,斐守歲是不是在看他?看著他手刃師兄?
不,斐守歲不認識他師兄。
不認識。
謝義山吞下喉中的乾燥:「奶奶,對不住,我方才……」
「彷徨乃是常事,放手去吧,不要害怕。」
解君走得越來越遠,她的身後忽然多出了幾道又黑又深的影子。影子翻過了解君半透明的魂魄,落在謝義山肩上。
像一座座大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