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擰巴、小氣又瘋狂的臉,一面對荼蘼就慢慢融化。
五官散開,化成春雨。
「但仙兒不同,是仙兒救了我。那天大雨,是仙兒……」
「我後悔了。」
話音如巨石,墜響了本不平靜的水面。
燕齋花瞳孔瞬縮。
「我後悔救你了,」
荼蘼的術法在花越青之前,慢慢啟動,她於白咒和大霧裡,用著殷家女的臉,用著與燕齋花一模一樣的麵皮,說道,「燕齋花,我後悔在除妖道士的手下救了你,我後悔背著你去找土地要一口仙水,我就該見死不救,哪怕你用那般可憐的眼神看著我!」
秉著一口氣。
「我也不會救你。」
燕齋花微微張嘴。
「十幾年前,我好不容易下了病榻,你卻在我昏迷之時,剝了殷姑娘的臉皮,黏在我的臉上,」指尖划過臉頰,荼蘼言,「美其名曰,說我原先的臉在生病時爛了,必須更換。換臉之後,你小心翼翼地撤走了我房中所有銅鏡,連吃飯喝水都要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我竟一點沒有察覺……」
「燕齋花,」荼蘼喚了聲,「你為的什麼?你所做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只因殷姑娘與我相似的眉眼嗎!」
「那還能有何緣由!」
燕齋花突然大吼,「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你昏迷,我不想每天看著我心愛的臉,一直垂著眼帘!」
「我這才忍無可忍,才揭下了她的臉皮,但她又沒死!我看她與你有緣,我不會讓她死的。我救她,就是在救你!我的臉原本也不長這樣,但我為了想你。我想,見我如見你。我就用傀術模仿著你的臉,十幾年來,好不容易成功了!我的臉是我的得意之作啊。仙兒,你不明白,你根本不明白我的心!那顧扁舟有什麼好的?他給你的好處,我都能給你。你為何……」
荼蘼聽著聽著,一滴淚水,從眼眶蓄滿,滑落。
燕齋花一下子輕了聲音:「仙兒,你……你哭什麼?是誰惹你生氣了?」
「……」
荼蘼背手抹開眼淚,她見謝義山與靛藍悄悄繞到了燕齋花身後,她感觸到情緒動搖的燕齋花被白咒包圍。
斐守歲與陸觀道的大霧,就差一步。
謝義山的魂幡,靛藍的長刀也就差一步。
於是。
荼蘼笑了下,衝著燕齋花扯出一個又悲又喜的笑容:「是你啊,你惹我生的氣。」
「我?」燕齋花歪歪頭,「好奇怪,怎會是我……」
「是你,只能是你。」
「為何不是顧扁舟?」
「……你既然這般問,我便什麼都告訴你,」荼蘼笑著,走向燕齋花,「千年前,他與我約定,除了邪祟就來見我。可救下了黎明與蒼生,百姓就將他捧去了天上,他失約了。」
「他失約,他有錯!」燕齋花。
「他說他拼盡了全力,朝我在的山頭跑,但怎麼也跑不過天道的光,他被天道剝去了情意,忘了我。」
「他忘了你,他有錯!」
一旁的斐守歲猛地想起先前所有串聯的話,他一頓,深深地看了眼荼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