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個低眉順眼的墨水,上半截身子被雨水稀釋化開,下半身子又在火中炙烤。
斐守歲見罷,正欲停手,被陸觀道攔了下來。
兩人看到後面的赤火之中,走出一對灰黑色的靈魂。
一低一高,一左一右,低的亮堂些,高的暗沉些。
斐守歲生生煞了術法,眉目嚴肅,斂下方才之情緒細看,道出:「是荼蘼與燕齋花的魂魄。」
「他們?」
陸觀道打眼見不到地府使者,「這兒沒有黑白無常。」
「走出幻境就有了。」
斐守歲一揮手,墨水人兒散成水汽,在眼前蒸騰。
霧氣與兩抹灰色之後,斐守歲撞上了謝義山不知所措的視線。
報了仇,可還是空落落的。
謝義山的眼睛下意識移開,不願與斐守歲相視。
斐守歲也識趣,挪了目光,但傳音:「謝兄,無悔便好。」
「啊,我自然不會後悔,只是……」
又只是什麼?
斐守歲聽不到謝義山的回話,也清楚了話中謎語。
是活下來的念想、往前走的繩索斷了,要重新去尋,有些茫然。
老妖怪收了紙扇,灰色魂靈已然朝他靠近。
魂魄罷了,斐守歲沒有放在眼裡,更何況荼蘼拉著燕齋花的手,並未鬆開,亦是一種束縛。
便冷然凝視荼蘼靠近,近到擦肩,荼蘼的一隻手在斐守歲的身上拍了拍。拍完後,手兒一勾,衣襟處隔空飄走了一物。
那物灰撲撲,略大的鞋底,精緻的繡花。是不久前,在與陸觀道相遇的幻境中撿到的繡花鞋。
斐守歲那時並未著想到鞋的用處,一藏就藏到了現在。
千絲萬縷的思緒掠過。
荼蘼走遠了,卻聽她笑著道謝:「斐公子,對不住,為了找她利用了你。」
找她……
斐守歲轉頭,融化的幻境下,他所見,碎光投入,照亮前途。
一個稍稍矮些的拉著一個高些的,往前走。
高個子總踉蹌,矮個子頭也不回。
幻境在坍塌,斐守歲揶了袖子,朝荼蘼拱手。
「走好。」
或許幻境之外,是默默不語的梅花鎮人。
燕齋花一死,梅花鎮的信徒又何去何從?剪子剪斷了謝義山的過去,又反手將所有人的過錯撕碎。
斐守歲嘆息一氣,術法已成,他也不必緊繃神經。該好好休息了,幻境所見所知太多,他想好好窩在被褥里閉上眼,誰也不管,天掉下來也與他無關。
術法斷,大雨也歇。
陸觀道真身從散開的墨水團中出現,人影一移,丟下了池釵花,雨燕般飛到斐守歲旁。
斐守歲倦了臉,也懶怠喚,看雨燕試圖拉住他的手,也沒有反抗。
真人一來,假的術法一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