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扁舟一身赤紅,與白雪之中挺直脊背,「我知道歷劫失敗的下場,不需要你們給我解釋,這下場……本就是我應得的。」
斐守歲看著顧扁舟拍了拍衣袖,拍去袖上塵埃。
「不就是世世痴傻行為乖張,不就是世世乞討一身污糟,對你們乾淨衣裳的懲罰,不過人世間最尋常的東西。」
顧扁舟看了眼眾仙,「華彩琉璃色,就這般捨棄不了嗎?」
見他甩袖轉身,面朝了斐守歲與老宅。
又道:「這一回的念想,我替你實現好了,荼蘼。」
話音剛落。
那灰白的天,裂開一個口子。
五光十色的彩雲從天而降,降在了眾仙之中。
審判開始了。
顧扁舟卻不急不忙。
彩色的雲里長出了漆黑鎖鏈。鎖鏈竄梭過仙光,一條一條扎入梅花鎮的土地。
泥土是腥臭的,有冷的白雪混合臭味,溢在鼻腔。
黑色鎖鏈有目的飛向顧扁舟,顧扁舟背對著它,沒有躲閃。
躲不了,顧扁舟笑看斐守歲,口內低聲:「斐兄,是我拖累了你。」
言畢。
那鎖鏈毫不猶豫橫貫了顧扁舟的胸口,直直地飛上天去。
顧扁舟下意識要去捂,卻生生停下動作,他看到鎖鏈長出了青苔。在他眼裡,鎖鏈成了藤條,上面冒起嫩白的花苞。
花苞一朵朵盛開,花蕊是一隻只青綠的佛手。
佛手托住了他的長髮,索性大紅衣裳,不細看,是看不出血的。血順佛手指尖往下滑落,手心、花苞、藤條還有彩雲,都沾了血珠。
刺眼的血珠滴在地上,沁入皚皚大雪,凝結成厚重的畫。
顧扁舟歪了歪身子,一步一頓,走向老宅。
斐守歲沒有動身,他的手壓著陸觀道的手,看那顧扁舟走過了他們,血腥彌散開來。
一滴,又一滴。
「啊……」
顧扁舟仰起頭,有佛手從他身後抱住了他,「你怎麼敗成這樣了……」
他咳嗽幾聲,佛手就跟著抖動。
仿佛是不久前,陷入窄門一般,顧扁舟伸手推開了老宅的大門。
斑駁的朱紅色,沾去一手鮮艷。
大門打開之後,撲面飛灰一臉。
放眼,這裡頭哪有什麼戲子,哪有什麼木偶,就連戲台都沒有的地方,聚不起一個人頭。
空蕩蕩的大廳,蛛絲密布。
顧扁舟抬腿,高高的門檻,讓他踉蹌一下,鐵鏈生扯了他的皮肉,他痛得冒出大顆汗珠。
卻笑道:「回去,不能回去,我若回去了,誰來沉冤昭雪,誰來替那些孩子……孩子,六月飄雪了,孩子……你不該埋在小小的棺材裡,你該……你該好好長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