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又長出來,窸窸窣窣的呢喃從石縫裡冒出,像是冰冷的水珠,滲透著斐守歲單薄的寬衣。
斐守歲啐了口:「你們都給我聽好了,這個小娃娃……」
手一移,手指之下,陸觀道朝著斐守歲憨憨地笑。
「……這個小娃娃是我的,你們不許搶。」
「我的,我的!」陸觀道。
可血紅眼睛沒有離開,凝視里,惡鬼的低語漸漸透過了屏障,圍繞在斐守歲身邊。
有鬼說。
「大人,這個石頭看著就梆硬,不好吃,不如讓給小的吧。」
「大人,小的來鎮妖塔整整三百年了,還沒開過葷呢,大人能否……」
「大人……」
「大人你不愁吃穿,可小人不一樣啊,小人……」
「住嘴!」
斐守歲秉著氣甩手,一下甩開黏糊糊的毒氣,從竹簍里抱出了陸觀道。
髒衣服裹住陸觀道小小身子。
斐守歲妖身的瞳一幻,眉心痣瞬息之間變得血紅:「怎麼,你們是想當我的下酒菜嗎?」
言畢。
厚重的黑墨術法撲向石縫中的眼睛,有無數個妖怪的聲音從裡頭傳出。
說著:「快跑快跑,槐妖大人生氣了!」
「哎喲喲,哎喲喲,這位大人居然還會生氣!」
「平日裡菩薩心腸的,為著個不打照面的孩子生氣?」
「許是見素大人的緣故……」
「你們還說什麼,快跑快跑!」
聽妖怪們落荒而逃,斐守歲背手掐訣,開始念咒。
咒語如冬日井水,於石縫中噴涌。
但湧出來的不只有咒,還有冰冷的玄鐵鎖鏈。
五條玄鐵鎖鏈盤旋於巨石,它們蛻皮般出現在斐守歲的手腕、腳腕與脖頸處。
鎖鏈不長眼,一下橫穿了落荒而逃的妖怪身軀,有不少小妖的屍首掛在上面,有的已經腐爛,有的成了白骨。
斐守歲冷著臉,一墜手臂,鎖鏈就晃動不停。
掉下好些攔腰斬斷的妖屍。
瞥了眼周圍,斐守歲臉上只有嫌棄。
耳邊傳來不斷的求饒之聲。
「大人,我們錯了……我們錯了……」
「大人,我們不該覬覦您的東西……」
「大人……」
「大人饒了我們吧,求求大人……求求大人……」
但鎖鏈仍在。
斐守歲一步一步走向石縫中的小路。
每動一下,鎖鏈的聲音就碰撞鎮妖塔的法陣,好似只有這般才能讓妖眾知道,守牢人動怒了。
陸觀道聽著鎖鏈聲,縮了縮脖頸。
斐守歲按住他的腦袋:「別亂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