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不流血嗎?」
「不行。」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有人要我流血。」
「那你打祂!」
「打不過,」斐守歲笑了笑,「要是打得過,我就不在這兒了。」
「哦,這樣……」
陸觀道又不說話了,低頭搓起斐守歲換下的髒衣。
斐守歲看了眼:「髒的,別玩。」
鎖鏈依舊在響。
陸觀道的手指纏住髒衣:「不髒,我看他不髒。」
「你怕不是傻了,再仔細瞧瞧衣裳的袖口和領口。」
可陸觀道沒有去看,反而抬起頭,看向斐守歲。
那一雙濃綠的眼睛,仿佛能把春天帶入鎮妖塔。
四月底的晚春,就藏在陸觀道眼中。
斐守歲笑說:「怎麼了?」
「不髒。」
「瞎子。」
「我不瞎!」
笑意勾上斐守歲的眼尾,許是多年來沒有人靠近他身,這樣的接觸,讓他有些新奇。
須臾。
拌嘴聲里,血紅的眼睛消失在巨石縫隙,妖怪們也不見了蹤跡,只有鎖鏈拖拽著斐守歲的身軀,於冷泉之下幽幽地響。
斐守歲走到屋前,鎖鏈停歇。
屋門前長了青苔,暗綠一片。
陸觀道瞥了眼,不作答。
推開門,有一層不易察覺的禁制展開,鎖鏈在斐守歲踏入屋內的那一刻,變成白色槐花,消散。
陸觀道正要伸手去抓槐花,被斐守歲制止。
「做什麼?」
「花!」
「幻術。」
「唔,」蔫蔫地收了手,陸觀道說,「這兒沒有花。」
「是沒有花,」
斐守歲繞過屏風,走到榻邊,他將陸觀道安放在榻上,笑言,「這裡的土地連金烏都看不到,自然沒法抽芽開花。」
「雞唔是什麼?」
「金烏……」
斐守歲回憶起掛在天上耀眼的光,可太遙遠了,記憶模糊,他有些忘記所謂「日」的模樣。
在黑暗中生長,他的眼前只有監牢與幻術。
於是他說:「黑夜過去之時,從東方升起的,那一個亮眼的圓,就是金烏。」
「哦……那她為什麼不來這裡?」
看到陸觀道求知的雙眼,斐守歲乾脆告訴了真相。
一邊翻動著木櫃,一邊解釋:「這裡的妖怪做了錯事,所以她懲罰他們照不到光。」
「照不到光?」陸觀道盯著斐守歲,一點點爬出髒衣堆里,「沒有了光,會怎樣?」
斐守歲翻出一件舊衣:「會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