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長髮在蒼老面容里格外應景,樂安所見這般的月上君,好似沒有預料到,笑出了口。
「做什麼,讓我折服在您老的術法之下嗎?」
「非也,非也,」
月上君伸出手,那隻記錄歲月的手掌,拍了拍樂安,「到時候你去荒原,還得學會偽裝。」
「……您該知道,我最不喜啃古籍經文。」
「來都來了。」
「……」
樂安和尚閉上嘴,默了片刻,他轉念看向斐守歲。
斐守歲正靜靜地坐在桌邊,看著月上君與樂安。
那一副事不關己,與他無乾的樣子,就好像斐守歲並非棋子,而是棋局之外的天秤。
樂安笑著歪了歪頭:「你也來學。」
「我?」
「是咯,」
樂安注視著斐守歲,眼瞳里的粉色蓮花,悄悄旋轉,「你是槐樹成精,會一些夢境之法,再合理不過。黃粱南柯小米粥,槐樹夢幻溫柔鄉。我連名字都替你想好了。」
「這……」
其實斐守歲在入鎮妖塔之前,並未有過什麼看家本領,他僅是靠著年長與鎮妖塔的術法,才能鎮壓妖邪。
術法對於他一個野家子來說,無異於沙漠之甘泉,更何況這是天上仙官所教。
但,該有的尊卑與禮貌斐守歲不曾忘,他與仙與佛陀中間隔著一條天塹。
不過……學還是學了。
斐守歲看著心魂身上的畫筆與紙扇,還有他自死人窟出生就會的幻術。
幻術。
槐樹妖會幻術,乘著一枕槐安的好夢。
便聽樂安說道:「猶豫什麼,月老伯伯親自教學,你難道不歡喜?你若是不學,那荒原我可不救了。」
救?
斐守歲分明記得,他見到樂安時,是樂安和尚奄奄一息……莫非那時候已經是幻術?
也對,遇到樂安的斐守歲剛成形沒多久,人不人鬼不鬼。
罷了。
斐守歲思慮至此,見身軀笑對樂安:「我不過是鎮妖塔的一隻妖邪,學仙家術法恐怕有些不合規矩。」
「什麼算作規矩,」
樂安拉了把衣袖,「那些死板老兒的教條就是了?你別把糟粕當糖吃,吃出了蛀牙還沾沾自喜。」
沾沾自喜……
斐守歲記起死人窟的和尚。
那個和尚,曾與他說過一句:「若這些妖怪就是你的將來,難道你也沾沾自喜嗎?」
看到樂安腹部的粉蓮。
蓮花綻開在腰身,肆意張揚的樣子,與佛陀全然相反。
「陷在泥地里掙扎,自會帶了髒。可你的心在身軀之中,也染黑了嗎?」
「你說你沒有人樣,與我不同?那你就願意與這些東西同流合污?」
「別與我開玩笑。做一自甘墮落,沒有良知,沒有心魂的妖邪是最痛苦的。你該知曉,槐樹妖。」
「槐樹妖,」
樂安和尚的臉面與死人窟的那張重合,說了一模一樣的話,「我問你,你要做那蓮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