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軀心中:「他既然帶我出荒原,也算得上我的恩人。至於有何用心,發現之時在逃也無妨。」
逃得了嗎?
這下輪到斐守歲自問。
沒挑掉吧。
斐守歲看到自己手腕與腳踝上的鐵鎖鏈,有些說不出的心酸。出了鎮妖塔,沒了明面上的束縛,可他卻逃不開。
陸觀道意欲何為?
跟著他去了人間,窮追不捨,可憐兮兮。
想到此,突然的酸澀漫開來,填充起斐守歲有些空曠的心識。斐守歲皺了眉,憶起那相處不過一年的人兒。
他怎的為他變了,為著個愛哭的,自己反倒也哭哭啼啼,不成樣子。
便見身軀坐到陸觀道身旁,給陸觀道紮起碎發。
陸觀道卻不願意,拿過了髮帶:「我會用!」
「你綁不好。」
「我可以的!」陸觀道不信邪,琢磨著髮帶,嘴裡碎碎念,「你自己都披頭散髮哩。」
「……」
是方才見素來的突然,身軀沒有時間束髮。
潑墨似的長髮垂在斐守歲身後,如若再養得久些,許是過了腳踝,沾到黑磚。
斐守歲暫且放下心中念想,去看小陸觀道。
可是一模一樣的臉,總容易聯想,想起依依不捨的花海。
小陸觀道說:「要不,我給你綁髮帶!」
「你?」
「是我呀。」
看到陸觀道忽閃忽閃的眼睛,身軀與斐守歲無法拒絕。
於是,轉過了身,說一句:「唉,隨你吧。」
適才的紅棉線還在上頭,小陸觀道耐心將棉線解開。
青絲穿桃木,小小人兒站在榻上疏通髮結。
從頭到腰,手兒攬住,一縷一縷。
小陸觀道笑說:「為什麼不剪短些。」
「發之父母。」
「什麼是『發之』。我沒有爹爹,我也要留著長發嗎?」
「……我也沒有,」身軀哼一聲,打趣道,「既如此,你替我一刀兩斷,如何?」
「唔……」
陸觀道卻不肯,「長發好看。」
「嗯。」
「就是忒麻煩了。」
「麻煩?」
「是呀,每日都要梳頭,可不麻煩嗎?」陸觀道說著說著,停下了手,「要不從今天起……」
「不必了。」
話被打斷。
陸觀道不甘心地又說:「我樂意嘛!」
「你……」
斐守歲垂眸。
陸觀道在後頭軟言軟語:「求求你了~」
還順帶手從腰處抱住了斐守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