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是否在數年前,就知道了今日?」
「……」默然。
「大人……大人不回我的話,看來是了。」
身軀不作答。
只見他揮劍執手,從鎮妖塔的巨石上,如翩翩的白色蝴蝶,墜落烏黑的妖眾。
袖隨風起,白衣銀劍現古槐。
聲於妖落,紅穗赤血染青苔。
陸觀道的聲音卻揮之不去,留於身軀耳邊:「大人是否還與見素仙君商議了之後的去處?大人,不是還要我的嗎,怎麼大人……大人為了什麼?大人,我想不通……」
話語中。
銀劍橫穿妖獸,鮮血濺在斐守歲臉上,還冒著熱氣。
身軀愈發斬妖,那血就愈發開花。
血在白衣上生長,長成一朵朵大紅牡丹,直到讓衣裳從雪白成了赤色。
陸觀道還在碎語。
說。
「大人,這是你教我的術法,用些許妖力附著於身側,就能一直停留。大人想知道,我是何時念咒,又用在何處嗎?」
身軀哼了聲。
「是大人近日總夢魘,我便存了些暖話放在裡頭,想著我就算睡著了,大人也能聽著聲兒,不必在夢裡擔憂。大人,你眉心的那顆紅痣,是鎮妖塔的追蹤術,你知自己逃不掉,何故……」
長劍不眨眼,僅是片刻,斬妖於腳下。
妖的屍首漚出惡臭,妖的慘叫黯淡了劍穗。
身軀抹開臉上的血珠,回了一句:「逃不開,你便也不逃了?」
鎖鏈丁零。
身軀每動一下,鎮妖塔的陣法就震怒一次。
那玄鐵的、冰冷的鎖鏈,落下一隻只乾癟的妖屍。
屍首墜在地面的那一刻,散架,撲灰。
身軀一甩劍身,妖血刺紅了半面巨石與脆生骨骸。
陸觀道卻問:「那大人要逃去哪裡?大人能告知我嗎,大人能否讓我去……去人間找您。」
「你?」
身軀沒忍住,問了一字,他好奇這陸觀道,為何知曉他要投胎凡塵。
「猜對了。」
猜?
原是猜的。
好似能看到陸觀道的苦笑,他低著頭落寞了眼神,續道:「不然還能逃去哪裡?只有人間了,只有大人常與我說的人間,才是最該嚮往的地方。」
確實,斐守歲不生於妖界,所歸之處僅剩人間。
老妖怪垂眸,無法宣之於口的情緒在他眼底溢開。
沉默還沒生根發芽,在雜亂的攻擊之中,他感受到術法重壓。
銀劍一擋,微挑眉看去,壓力來自一隻黑色烏鴉。
那黑烏鴉,正在巨石柱上啃食妖屍。
熟人。
是梧桐鎮唐宅兇案的幕後推手。
而烏鴉也看到了斐守歲。
斐守歲的情緒被他壓下,現在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寶鑑裡頭還有他尚未了解的過去。
於是凝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