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了啊,」斐守歲眨眨眼,「那也不是做鹹菜的時候。」
「鹹菜?」
陸觀道講不出道理,他的眼睫一簇一簇,就這般看著斐守歲。
痴痴地看,好似看著看著就能將人帶走,帶去冬的被褥里,說一說心裡話。
心裡話……
嘩得一下,壓鹹菜的石頭紅了臉。
斐守歲笑著調侃:「也不傻。」
但。
不能在此逗留太久,不能閒著說話。
斐守歲想要去看最後一場記憶,一場剝開來或許血淋淋的戲。雖然他早已猜到結局,但一切的真相只有目睹,才會牢記於心。
於是老妖怪思索著,如何騙去心上人,可酸溜溜的石頭一次又一次叨擾,總抵擋不住。
默然。
一樹一石,再次相看。
陸觀道率先耐不住寂寞,開口:「徑緣!」
「嗯。」
「跟我走吧!」
「哦。」
「不走嗎?」試圖搖一搖尾巴。
斐守歲想起部落血紅夕陽後,陸觀道臨走前的鬼話。
說的是什麼:「哪怕我碎骨粉身。」
斐守歲:……要不,套一套話?
看向陸觀道眼底的花海,以及藏在花後,唾手可得的真心。
斐守歲心有不忍,但還是開了口:「你想帶我走去哪裡?」
「去人間!」
「人間?又是人間的哪座小城?」
「這……」
一下子就被問住了,陸觀道壓著眉,開始認真思考斐守歲的問題。
「去哪兒……」陸觀道沉思,「這一路來……」
「一路來的鎮子,不是死了人,就是鬧了鬼,你說這人間……」
「那就往南邊走!」
「南邊?」
「對!」陸觀道笑著說,「就在四季分明,不缺雨水的地方,怎麼樣?」
斐守歲引導著:「你又不是草木,愛什麼雨呢?」
「這不是……」
為了你嗎。
話卡在喉嚨里,陸觀道故意似的沒有說出,眨眨眼。
斐守歲:「……」
沒聽到守歲的回答,那塊石頭只好繼續想,他將這些年在人間遇到的,都說了出來。
說那嶺南的泥路不好走,說那巴蜀的天總有大霧,說一開始怎麼走出冰天雪地的梅花鎮,之後又在哪裡聽聞了顧扁舟當官的消息。
可一直說,一直說,說來說去還是繞到了斐守歲與他自己身上。
陸觀道想起,途經被大火燒毀的陸家鎮。
沒有人在那兒新生,斷壁殘垣,焦黑的一片。但,在田埂上,曾經的門檻邊,陸觀道看到上面,長出了一叢一叢的綠草和野花。
黑石頭掖了掖衣袖,低頭輕聲:「我知道你不會跟我走。」
斐守歲:「……」
「但我心裡總忍不住想你,想著與你一塊走在田邊的樣子,所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