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些話,莫非……?」
「是,我不喜歡這樣的豪情壯志,」燭九陰單手掐訣,笑道,「你也猜到了吧,這番話的主人。」
是誰?
斐守歲沉浸在昏暗無光的水裡,窒息的感覺開始蔓延。冗長無趣一生,在他的面前依次展開。
一卷卷枯黃的書,裡頭是乾涸的曾經。瞥見老婦人,又望到那曾經輕生的山崖,究竟是哪位大羅神仙,在後推手?
水壓漸漸重了。
暗紅黏稠的水,如同不停攀爬的手,抓住未曾遮攔的燭九陰。
燭九陰朝天看去,嘆出長長一氣:「你的一生,好混沌。」
斐守歲:「……」
「對不住槐樹,要重塑身軀,必須讓你一覽無遺。」
「我知。」
於是。
暗紅牽扯兩人,斐守歲的過去在燭九陰眼前上場。
一個兩個,好像戲台上的偶人,又哭又笑。
生了,復又死了。
只有斐守歲自始至終站在戲台中央,那個代表了他的偶人,平靜的臉,淡然的眉,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風卷啊卷,落葉吹啊吹。
嘈雜混沌里,角風陣陣。
有老婦人的呢喃穿透人群,落在燭九陰耳中。
那老婦人在遠遠地喚,喚的是:「小娃娃,小娃娃。」
燭九陰挑眉。
老婦人佝僂著背,腳步急踏,走到戲台一邊,唱道:「小娃娃你別傷心,老婆子歲數盡了,也就走了。都怪老婆子貪心,明知你是天上來的仙兒,卻還把你困在身邊……」
斐守歲閉上眼。
燭九陰.道:「這是在人間收留你的老婦。」
「大人別說了……」
燭九陰叉腰。
可老婦人沒有離開,那個盤著白髮,身穿花襖的老人,攬起一雙歲月的眼。
悲唱一段:「三月飄雪生我兒,我兒棄時荷花開。花開池邊落寞柳,柳默人哀孤身嘆。嘆繩不夠鎖殘身,身殘病婦卻見兒。兒生一張娃娃臉,兒救慘婦在崖邊。我兒,我兒,生你時大雪皚皚。我兒,我兒,棄你時鳥鳴蟲蟬。」
斐守歲想要捂上耳朵,可惜霸道的暗紅沒有給他抬手的機會。
老婦人換了一種腔調,婉轉的語氣變成了開閘的泥水。
水沖了開來,奔騰如同駿馬:「可憐蟬死婦也去,可嘆我兒不再來!十八里山路,三十沓火紙,燒漫了荒山,留不下我兒!」
斐守歲咬唇。
「我兒,我兒,娘親棄你在孤宅!我兒,我兒,莫嫌娘親……」
娘親?
聲音落得突然。
斐守歲倏地睜開雙眼,他看到戲台上的婦人,頭顱墜下,墜在了冰冷的木板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