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歲低眉。
陛下笑道:「怎麼都不說話了,難不成你們還有更好的安排?莫不是讓這個娃娃去守牢?」
手指一偏,偏到謝義山那兒,卻被解君上前,擋住目光。
陛下收了手:「一個在外漂泊吃雪,成了灰狼,滿身的傷疤。一個在里掛上鎖鏈,成了赤龍,長滿青苔,豈不美哉?」
解君兇惡了面目。
「你啊你,都來天庭上露面了,就沒有想過會回不去嗎?」陛下的眼神也跟著肅然,「解竹元,你要為你所作所為擔責。你的血脈隨意給了凡人,你才是……」
「我呸!」
解君沒給陛下說完的機會,她變出一壇來自千年前的酒,就當著眾神與陛下的面,手一仰,罈子砸向玉階。
碎了。
很徹底。
罈子碎片飛起來,又墜下去,一旁的思安抖了抖。
沒人敢在這裡做出這麼大的動靜,活下來的寥寥無幾,闖出名的都成了書卷上的一筆罪過。可解君砸了,她把早早準備好的酒,砸了個稀爛,她也早知道會如此下場,沒有心疼這赤龍一族最後的遺物。
她道:「早該砸碎的,但是當著你面砸才痛快!」
酒香遊動,遊走在神明眼前。
神明沒有適才誇張的笑,平靜到極點的表情,讓酒水也無法撩撥。
「怎麼。」陛下。
「怎麼?」解君掐訣幻出赤火,她將火光擲向攤開的酒。
酒轟然一聲,燃燒起來。
愈發高漲的火焰,隔開了高台上的神明,與台下還跪著的思安。
解君將手搭在了謝義山肩膀,而那火焰逆著風聲,長出一個個低著頭的鬼魂。
鬼魂長得很快,頭一扭,身子一移,也就長開了。野草似的,長在並非陰曹地府的天庭。
黑影重重。
沒有五官,不會說話,斐守歲與陸觀道卻認得那身影,蒼老的、暗淡的、佝僂的。謝義山也認識。若是江千念還在,她也能辨認她娘親與爹爹的樣子。若是顧扁舟沒走,荼蘼的魂魄是否會灼痛了他的眼睛。
可惜,都走了。
謝義山咽了咽,他看到他的師父與師兄,若非赤龍血脈,他早就陷入這幻術之中。
「這是……」謝義山。
解君一揮手,又變出了好些個謝義山並未見過的人影。
看著長如狗尾巴草的人影,謝義山想起了斐守歲。
伯茶轉過頭,伸出手,想去夠斐守歲的衣角。
斐守歲已然微微回首,回應他:「我與陸澹都知道。」
知道你要說什麼。
謝義山咽了咽,安靜的玉階上,他咽得格外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