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紅的袈裟還披在斐守歲身上,他墨發過腰,灰白襯托深濃,可不像孑然一身的出家人。
解十青微微頷首。
「那解開了……」燭九陰又如何?
解十青淡然眼眸:「無妨,解開吧,你若害怕我替你解。」
狐狸的手正要伸向袈裟,陸觀道立馬用力一拉斐守歲,將人兒藏在身後。
斐守歲踉蹌幾步,險些摔倒。
解十青愣了瞬,立馬歉然:「得罪了,未有注意。」
「……」斐守歲。
「你也可以動手,」解十青笑著指了指,「解開它,我好還給菩薩。」
「菩薩?」
陸觀道轉過頭,手指輕點袈裟的紅。
「不是什麼難解的東西。」解十青。
「我知道,」陸觀道沒好氣地回了聲,「不就是解個環嗎?」
他好似在不爽解十青的那隻手,連著嘴巴嘟囔。
「我來解,解開你就可以走了,對吧?」
「是。」赤狐笑眯眯。
「那你也不該伸手。」
「你說得對。」
斐守歲:「陸澹,你……」你要不看看這是哪裡?
顯然。
陸觀道是知道的,他不避諱什麼,俯身眨眨眼。
斐守歲:「……」
深綠的眼睛,比天庭不間斷的棉雲有情。
斐守歲不再後退,他就看著陸觀道的手指落在袈裟環上。陸觀道輕輕將纏繞的布料鬆綁,因環落胸前,又那般的近,好似陸觀道撫平的不是褶皺,而是斐守歲浸在同輝寶鑑里涼透的心。
石頭沒有給槐樹動身的機會,繞過,輕易地折一折袈裟,呼吸打在彼此黏糊的距離。
陸觀道身上的異香,包裹斐守歲單薄的裡衣。
袈裟閃出微光一陣。
斐守歲仍舊仰頭看,陸觀道自然不會錯過任何守歲的視線。
但守歲啟唇,又止。
而那赤狐已然接過了袈裟,卻沒有收在懷中。
尚沉在補天異香的氣氛里,斐守歲沒有發現解十青的異常。
異常到,為何突然要解衣袍,以及……
將那袈裟展開。
狐妖十青於眾神的注視下,完成月老話本的最後一幕。
春風十里度玉門,折腰垂淚解袈裟。莫嘆暖月無人知,衣袍之下憐香魂。
是那人間在落春雨,僅僅天庭的幾個時辰,就讓初秋躍到了暖春。是那展開的袈裟里,藏了一個個潔白的頭顱,不知何處的墳塋,少了什麼可憐。
頭顱們排列整齊,一個疊著一個,皆是垂擺,像冬天掛在枝頭的紅柿子。
斐守歲見了頭顱,瞳仁突然染了水霧,他分明沒有感受到袈裟里藏了東西,那樣大的頭骨他怎會……
啊……
怎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