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值不菲的花瓶原本應當被陳列在金碧輝煌的金屋中,出現在這偏僻的居民樓里實在是過於搶眼,它盛放得過於招搖明媚,似乎並不害怕被盜竊而走,因為它要等的人註定會出現在眼前。
遲燃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冷汗從他額角滑落,在寒冬的晦澀光線之下,他仿佛墜入一條無形、透明的袋子之中,緊接著,這個袋子被猛地束緊——
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到臘梅。
男人臉上的血色頃刻之間消散殆盡,濃郁的芳香擊打著他的胃部。
巨大的恐懼帶來生理性的噁心。
手忙腳亂地打開房門,遲燃顧不得紙箱摔落在地,他捂住嘴巴衝進了衛生間。
擰開水頭的手指開始顫抖,胃部的反應實在過於激烈,遲燃死死掐住洗臉池的邊緣,在水聲淋漓之下,最終卻只吐出了胃液。
他開始大口喘氣,不斷用冰冷刺骨的涼水搓洗著臉頰與手指,直到它們傳來清晰的痛感,遲燃這才堪堪抬起臉。
鏡子裡的男人有著英俊的眉眼,但卻沒有與之相匹配的颯爽,只餘下了倦怠和恐懼。他的髮絲滴水,水滴又淋濕了他的外套。遲燃仿佛從雨中回來了,但這一切又是這樣荒唐,他應該從那場雨里逃出來了,現在為什麼又要重溫那場夢?
脖頸處的疼痛又在故伎重演。
一個沒有腺體的beta,這裡怎麼會痛?
遲燃捂住脖子,忍不住收緊手指。
鏡子裡的男人雙眸失神,臉頰泛紅。他喘著粗氣。
掐住他脖子的,不只是他自己手……
涼意慢慢攀上他的後背,僅在剎那之間便將全身的氣力消解。
這一束臘梅,不是好心人的饋贈,不是陌路人的遺忘。
而是你,你在告訴我……我哪裡也別想去……哪裡也逃不出你的手段,你的掌心。
半年前。
臘梅。
冬月見梅,實在稱不上驚奇。驚奇不過是它們出現的地點和時間:正是遲燃的公寓門口。
青年剛過三十歲的生日,俊朗的眉目染上疑色,以他淺薄的生物知識勉強能識得這是最受歡迎的素心臘梅,香氣撲面而來,芬芳襲人。
也正巧是這時,快遞員抱著箱子匆匆而來,眼中有一瞬間對遲燃目下現狀的疑惑,但催促的電話無法容忍他的猶疑,兩個社會人在眼神交匯的一剎那眼底都泛起對彼此的同情和知音感嘆,而快遞的交接成功和執行某種神秘任務落地時的安穩感無異。
「遲先生,請簽收。」
「好啦,麻煩你了哦。」
在快遞員又返身離開的腳步聲里,遲燃拆開了大紙箱。家鄉的特產被粉色的拉菲草蓋得極為嚴實,最下面一層有一件新衣服,風馬牛不相及的兩樣東西被放在一個盒子裡,想必也是金女士的傑作。
「寶貝,爸爸媽媽今年要去海邊過冬,你自己多多照顧好自己哦,生日快樂。希望你喜歡我們挑選的禮物。——愛你的媽媽:-D」
原來是父母送的生日禮物啊。
遲燃嘆了一口氣,又釋懷地笑了,也是,誰會給一個平凡的beta送花呢?除了父母,也沒別人了。
遲燃將花和快遞箱一起搬進玄關的鞋柜上,臘梅的香氣也隨著他的動作左右搖曳,在不到十秒的時間裡,不大不小的客廳里也遍布它們的印記。
但青年沒有立刻布置和拆封的心情,他將手機掏出來,屏幕立刻冒出幾條推動,修長的手指上下快速滑動,直到見底了也沒看到那條「特別關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