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燃哆嗦著舉起手,寓意著美好祝福的婚戒在這一刻變成了一股繩索,從他的指節開始纏繞,不死不休。
他賣力地擦拭滿臉汗水,他沒有做噩夢,心悸卻比噩夢之後更加強烈。
一種莫名的惶恐令他惴惴不安,似乎只有睜開眼睛才能逃避無聲的束縛。
寧頌雅往往會在這個時候醒來,他們只是擁抱親吻,寧頌雅會給遲燃講一些在他眼裡尋常的、卻不為外人道的家族瑣事。那聲音沉下去,連帶著把遲燃的睡意又帶上來。
在完全睡去前,遲燃想,他只能聞著寧頌雅的信息素味道才能入睡了。
多麼悲哀。
到了四月底,寧頌雅見遲燃精神恢復不少,便帶著遲燃又出門多走動一番。
遲燃禮服和寧頌雅同款,只不過是白色,袖口還有金絲滾邊,寧頌雅滿意地環視一圈,柔聲讚美:「丰神俊朗。」
遲燃垂下眼,腕錶上的指針正在旁若無人地轉著圈:「這次宴會,我能不能不去?」
寧頌雅好脾氣地問:「為什麼不想去?不舒服嗎?」
遲燃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他潛意識裡恐懼寧頌雅。
「……我不知道。」他說,捏了捏寧頌雅的手腕,「頌雅,我就是突然感覺不太舒服……你的那些上流圈層的朋友們,他們會不會……會不會……」
「老婆,別擔心,我之前就告訴過你,他們不會、也不敢對你怎麼樣。」寧頌雅揉了揉遲燃的掌心,「你從前都不害怕,怎麼今天突然這麼不安?」
遲燃搖頭。他是真的不知道,可能是動物本能讓他擔憂著未知。但事實上,他越來越害怕走到外面的世界。
「如果是尋常宴會也便罷了,但是今天是迎舟的生日,我們不能不去。」寧頌雅在車上哄了遲燃許久,「就抽出兩個小時,好嗎?不論發生什麼,兩個小時之後,我一定帶你回家。」
遲燃無聲地看著寧頌雅,他想說自己身體好不舒服,可寧頌雅說得對,這樣重大的日子,他們必須參加。他可以找藉口婉拒,但是寧頌雅不能,偏偏寧頌雅現在又最放心不下他,更不可能讓他一個人留在家中。
遲燃很清楚,造成這個後果的原因之一就是上次甄心和他的單獨會面。
儘管寧頌雅再三允諾不會傷害甄心,但對遲燃的掌控欲已經快要超出臨界點了。寧頌雅對他的溫柔總是在彰顯著一個事實:無論多麼溫柔的寧頌雅,對遲燃的占有欲都不會改變。
「就兩個小時。」遲燃妥協了,他不想讓寧頌雅不開心,「然後,我們一起回家。」
車庫裡燈光很暗,寧頌雅的笑容依然清麗,恍如一朵鈴蘭在優雅綻放,從容應對誤食之人的隕滅。
「好。」
戴迎舟的生日宴排場極大,各路名流紛紛獻禮,一來是給戴大公子一個面子,二來也是想在這隆重場合出出風頭。他們打小就清楚,他們這樣身份的人,生意不是在談判桌上談來的,而是在一場場觥籌交錯的酒會上,在一次次心照不宣的眼神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