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燃盯著餐盤裡的東西發呆:「從我們到這裡開始,時間過去多久了?」
「一小時四十分鐘。」
竟然睡了這麼久……
遲燃身體沉重,他出神地走房間裡走了一圈,似乎是在尋找誰的氣息:「他人呢?」
「好像去了花園。」侍者解釋道,「剛才有一位先生易感期提前,造成了在場未標記的omega們的騷動。戴總雖然已經善後,但寧總好像臉色也不太好。」
侍者這番話,有些點醒了遲燃。方才他只顧著自己難受,卻沒想過寧頌雅也會被連鎖反應影響。而他還讓寧頌雅離開。
遲燃疲倦地說:「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好的夫人。」
他想要給寧頌雅打電話,卻又在臨門一刻收回,正在萬分糾結之時,父母的問候照例發了過來。除了關心遲燃的身體近況,同樣提及了遲燃和寧頌雅的婚事。
他們只有遲燃這麼一個小孩,從小放在掌心怕凍著放在嘴裡怕化了,如今遲燃在他們眼中也算是和心愛之人修成正果,二老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遲燃嘗試了幾次,想要熱絡地告訴他們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但最終他還是是一個失敗的演員,僵硬地、程式化地回復父母的問答。
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遲燃自知手術之事很快就要敗露,但現在……能躲一天是一天吧。
甄心的電話簡訊依然不間斷地傳來,遲燃卻逃避似的不敢直面甄心對寧頌雅的問責,只是不斷用語音告訴甄心,自己很安全,希望他不要為自己擔心。
陵游市的夜晚往往比內陸來得要更早一些,遠處的天空已經被染成了藏藍色,不久之後,燦爛的光明會消沉於時間之中,而代替他們掌管世界的,只會是孤單的月亮。
人生不過如此,熱鬧之後,餘下的是寂寥。
垂下眼睛,正對著戴家別墅的花園,路燈,花草,一派祥和典雅。
遲燃茫然的眼神在各種打扮各種身份的人們身上遊走,除了他,人人都面帶笑容,無論是出於什麼目的,無論有沒有真心。
遲燃早就應該知道,他才是這歌舞昇平里的異類。
或者說,他才是這世界的異類。
上天賜予了他beta的身份,卻給了他能與alpha一較高低的本事。但上天又將寧頌雅帶到他身邊,他捨棄的,是從前引以為傲的、身為beta的自由。
他是自願戴上鐐銬的。
如今,身體快要被沉重的枷鎖拖垮了,他自知不該怪寧頌雅,卻又總是忍不住將恨意牽連到身邊人。
寧頌雅越是對他好,他就越很寧頌雅。
他越恨寧頌雅,越愛寧頌雅。
遲燃不甘心地握緊了雙拳,他不斷呼氣,讓積於胸中的鬱氣消散,總不至於積重難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