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辭憂沉默著,等待遲燃的怨恨全盤托出。
房間裡,醫療器械的微弱響動,窗外的大風停止了。
最後。程辭憂問:「既然這麼痛苦,為什麼不離開?」
遲燃終於避開了程辭憂的目光,他將毛巾擰乾,收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他的語氣也平靜了。
「剛才是我失態了。抱歉。我不希望從你嘴裡再說出這種話,尤其是,頌雅是你的上司。」
他當然要走,也必須走。
他沒有殺死愛人,他相信寧頌雅也不會報復他,否則不會在昏迷之前保護他。
可他已經失去了再在寧頌雅身邊待著的勇氣和信心。
這一切,在凌晨三點的煙霧裡,他想得很明白。
但不能告訴程辭憂。
「如果你是想要來看望頌雅,確認他的安全,那現在你應該放心了。」遲燃面無表情,「程醫生,你如果沒有其他的事了,現在可以回去了。」
遲燃這個無情的表情,算是程辭憂第一次見。
他並不意外。
人的性格受先天後天的雙重影響,遲燃一直對寧頌雅準備的手術耿耿於懷,恨意足夠洶湧,情緒起伏的大起大落也在意料之中。
「既然夫人不歡迎我,那我也沒必要自討沒趣了。」程辭憂走到門口,忽地回頭,「不過,這件事戴總需要知道嗎?」
遲燃身體一僵:「隨便。」
「那……」程辭憂冷淡一笑,眼神從寧頌雅的臉上掃過,「那就等寧總醒來再說吧。夫人,記得第一時間通知我,畢竟我是你們的醫生。」
「多謝程醫生關心。」遲燃關上了房門,病床上傳來一陣被褥的窸窣聲。
遲燃立刻跑過去,他剛要呼喚醫生,卻見寧頌雅乾裂蒼白的唇動了動。
「遲燃……我好冷……」
寧頌雅在夢裡低聲喃喃。
遲燃偽裝的表情總算崩裂,眼淚奪眶而出。
寧頌雅的夢囈並不會讓他幸福,每一次呼喚都是在拷打他,在撕裂他。
遲燃握住了寧頌雅的手,他最愛的、最恨的人的手,他想說「我不會走」,可他喉嚨阻塞,就算是面對夢魘纏身的寧頌雅,他也說不出來這句承諾了。
身旁人來來去去,遲燃不知道坐在床邊多久,太陽終於升起。
他彎腰,親吻寧頌雅的眼睛。
對不起。
他鬆開了寧頌雅的手,快步走到病房門口,他腳步一頓,這次沒有回頭。
作者有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