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燃毫無疑問做了錯事,寧頌雅既是受害者,也是他的共犯。
大雨並沒有停的意思,它毫不留情地沖刷著地面。
遲燃微微抬起下巴,灰濛濛的天空將雨水的光影照入他的眼眸,直到他眼睛再度發痛,他打開了手機。
他顫抖而快速地輸入一串號碼,沒有一處錯誤。
撥出去之前內心的小人在阻攔他,他猶豫片刻,依然按下了撥出。
遠遠看去,老舊的樓道口站著一位神色憔悴的青年,他雙眼無神地望著前方,仿佛要從無邊的喧囂中找到一條生路。他左手將手機放在耳邊,而另外一隻手則伸了出去,在感覺到冷的一剎那又緩緩垂下。
遲燃終於確認了這是現實。
在他回到現實的這一秒,那頭也傳來了獵獵風聲。
遲燃的心臟狂跳不止,他能為自己找出無數個理由:餓了,困了,累了。
但對方卻先開了口:「害怕我嗎?」
遲燃一聲不發,他垂下眼眸,腳邊的水坑倒映出他的雙眼。
「……為什麼不回去。」許久後,遲燃問,他的嗓音被雨聲模糊了,「……頌雅。」
結尾的稱呼沒有任何含義,對於遲燃而言,只是久違的呼喚,仿佛在確認,這不是他臆想的幻夢。
電話那頭停頓一秒,寧頌雅平靜地說:「你好像搶了我的問題。」
遲燃收緊手掌,這個聲音出現在他夢裡無數次,但只有現在,才無比真切。
「你在哪裡?」遲燃啞聲問。
「你來找我吧。」寧頌雅的聲音時隱時現,「我想見你。」
「……」
「遲燃,三個小時,你能找到我。」
遲燃呼吸不暢:「……這世界太大了,我要是找不到你,你會怎麼樣?」
他了解寧頌雅,至少,比大多數人都了解。寧頌雅沒有開盤下注,但這場隱形的賭局一定有輸有贏。
「我還沒想好,你幫我想一下?」
「……」
「那就……」寧頌雅的語調變得輕鬆,像是想起了某件趣事,「那就完成我們上次沒完成的約定吧。」
遲燃並不歡欣,他只覺得後背發涼:「……什麼約定。」
「我等你啊。」寧頌雅含笑,語速很快,但猛烈狂風將他的笑意也吹散了,那輕語同雨水一起流散,「無論什麼地方,需要多久,我會等你,一直等你。」
最後一句話,仿佛貼在唇上。
含混而清晰。
疏離而親昵。
遲燃來不及回想,電話驟然而斷。
遲燃從門衛室借了一把傘,他只穿著單薄的白色短袖,無措地穿行在這座並不熟悉的城市。
自打他們相識起,寧頌雅就不斷地給遲燃出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