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另有人,用禁術將他魂魄引入屍身,因此即使是地府,也不得不放他借屍還魂。
這樣一來,除非面前這人親手毀了自己的屍體,魂魄重歸地府。才能讓生死輪迴之道恢復正常。
——所以,他是猜出來了嗎?
白衣少年判官不由警惕,畢竟,從命書看,此人活著時可並非什麼善男信女,反而,從他的生平所為來看,可絕對稱得上殺孽深重、鐵石心腸了。
於是,判官並不作答,只道:「你近前,那我悄悄與你說。」
他原本就是少年模樣,這樣子倒是十分真實和諧。
只是,廿一還沒真的走近,便被判官猛然按住心口,然後便是一陣天旋地轉!
陰間的一切開始遠去,而陽世熟悉的陽光和空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而在最後一瞬,廿一聽到了判官的嘲笑。
「你這樣的人,千百年也難見一回,看似聰明……其實傻的很,你連自己的死因也忘了吧?」
說到最後,判官的聲音漸漸低沉下來
「……你可以說是自殺,卻也可以算是被人逼死的。」判官輕輕地、憐憫地說道。
判官這話,著實似是而非,反而更勾起人的好奇心。廿一卻與常人不同,從始至終,他只有一個目的。
——往生。
要在四十九天內,找到屍身,毀了它。
魂魄了無記憶,只有赤子本心,倒是一身輕鬆,因此廿一方才甚至還有心情逗弄堂堂判官。
但很偶爾的時候,他還是會想起一些生前的片段,那並不是什麼讓人愉快的內容。
他記得,自己死在徹夜燃燭的宮中。
那天是雪夜,靜謐的驚人,只是雪簌簌壓枝的聲響。
他在空無一人的宮宇中,御賜的金樽碎在階上。他仰著頭,感到一線火一樣的劇烈灼痛從頸項蔓延到五臟六腑。
大量烏黑的血從肺腑中嗆咳出來,髒污了精美氣派的朝服,撕心裂肺的痛讓他幾乎維持不住表面的風度。
那種虛假的,一直努力維持的不動聲色和遊刃有餘。
劇痛來的比想像中更快,他狼狽地攥著手裡的筆,寫完了一定要交待的話。
那些正事公務之後,他其實隱約覺得自己還留了幾句想對那人說的話。
那些私人的、先前從未宣之於口的東西。
但是似乎也沒必要了。
不重要。
那人也不會想聽的。
死到臨頭,還不如給自己保留最後一點體面和尊嚴。
